待看到马庞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隨便一动,都让苏雾梨觉得心惊肉跳。
上马是个更艰难的工程。
踩著脚蹬,需要教练在旁边又托又扶,她才勉强爬上去。
坐在马鞍上的时候,马的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让她浑身僵硬。
手指下意识死死抠著鞍桥,指节泛白。
速成班的內容简单粗暴。
绕著不大的场地走圈,练习基本的坐姿和控韁。
而教练大多时间抱著胳膊站在场边,偶尔喊两句。
连续训练了好几天,苏雾梨也只敢在马慢走时勉强坐住。
速度稍快,她就慌了。
教练对来验收的林丽雯说道,“行了,镜头里慢点拍,剪接一下能看。”
林丽雯没说什么,毕竟剧组定好的拍摄日期不等人。
开拍前剧组安排適应,用的是戏里的白马,比训练场的马高大,也精神得多。
苏雾梨一看那马刨蹄的样子,心就往下沉。
硬著头皮上马,下一秒,便开始不耐烦的原地转圈。
导演在远处喊,“雾梨,让它跑两步找找感觉。”
驯马师闻言鬆开手退开。
苏雾梨咽了口唾沫,轻轻夹了下马腹。
马背上的顛簸让她五臟六腑都像错了位,手里的韁绳无意识勒紧。
白马不舒服的甩头,步子快了些。
“啊——”
苏雾梨惊叫出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想拉紧韁绳,双手却不听使唤。
白马像是被激怒了,突然一个加速加甩头。
天旋地转。
苏雾梨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和臀部先著地,闷响一声,震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躺在地上好几秒,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粗重发抖的呼吸。
“雾梨。”林丽雯惊慌的声音传来。
四周杂乱的脚步声围拢过来。
苏圆第一个扑到跟前,脸嚇得煞白,“摔哪儿了?疼不疼?”
苏雾梨眨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钝痛从后背和尾椎蔓延开,火辣辣的。她试著动了动手脚,还能动。
声音发抖,“没……没事。”
想坐起来,一动就是尖锐的酸痛,让她倒抽一口气。
在眾人搀扶下,苏雾梨终於慢慢的坐起身。
头髮散开粘著土,样子狼狈。
然而比身体的疼痛,更可怕的是心理的。
她被扶到休息椅坐下。
苏圆掀开她外套,发现后腰和臀部已是青紫一片。
导演过来,脸色不好看,问了情况,安慰几句,但眉头也禁不住拧紧了。
马戏是重头,女主角真摔出问题就麻烦了。
苏雾梨白著脸,对导演扯了扯嘴角,“对不起导演,我……再练练。”
无奈,导演嘆了口气走了。
苏圆红著眼圈给她擦脸,“还说没事……”
苏雾梨没说话。
训练场那头,白马已被牵走。
苏雾梨看著消失它渐渐走出视线,闭上眼,身体脱离马背那瞬间,恐惧清晰得可怕。
这马,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骑。
其实要是平常也可以找替身,但苏雾梨作为女主角,而且大部分都是骑马的戏。
如果都用替身,那么剩给她亲自演绎的戏份也不多了。
所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倒是身上多出了多处淤青。
晚上睡觉躺在床上,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意识像沉入深水,又猛地被提了上来。
再次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眯了眯。
带著热度的阳光泼洒下来。
苏雾梨扫视一圈,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沙土地上。
空气中的味道有些熟悉,像是她之前学习骑马的那个马场。
虽然不是她熟悉的练马场,然而却有马。
只见左边一排马厩,比她训练场见过的那些高大宽敞得多。
里面拴著十来匹马。
那些马的眼神,和她之前接触的温顺母马截然不同,带著野性未驯的光。
右边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地面铺著均匀的细沙,立著几个箭靶。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是入睡时的纯棉睡衣。
光著脚。
细沙粗糙的颗粒直接硌著她光裸的脚底,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茫然又无措。
四处张望间视线却撞上了一道身影。
只见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男人正坐在一张简朴的木凳上。
儘管隔著距离,然苏雾梨还是靠身形认出了他。
御宸穿著一身紧束利落的墨色骑射服,衬得肩宽腿长。
此时他手里拿著一把长弓,慢条斯理的擦拭著弓臂。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御宸擦弓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朝她望来。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下眸子。
隨即目光在她身上隨即下移,落在她那双踩在沙土里的脚上。
他眉头微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甚至可以说是烦躁。
隨即放下弓和布,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苏雾梨见状下意识想往后缩脚。
御宸走到跟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
他没说话,视线在她光裸的脚上又扫了一眼。
苏雾梨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直到御宸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嘶——”
苏雾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恰好压到了白天摔伤后留下的那片隱痛淤青。
御宸的手立刻鬆开了,但没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位置,又迅速瞥了一眼她的脚,眼神沉了沉。
“怎么回事?”话语中明显带著不悦。
白天摔下马背的惊悸和后怕,此刻在这全然陌生的梦境里,被他一问,苏雾梨竟莫名的涌了上来。
“骑马……从马上摔下来了。”
她小声说,声音还带著点未散的颤意,“拍戏要求的……我不会骑。”
御宸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视线从苏雾梨微微发白的脸颊,移到她的手臂,再落到她那双沾著沙土的脚上。
下頜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有什么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再追问细节,而是转身,朝马厩走去。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