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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市讼结姻
    “卖草鞋嘞!只收布匹,不用粟粮!”
    这是吃得饱饭,便把家中编织攒下的草鞋拿来叫卖。
    只有卖了这些草鞋,家中才能多攒下些裁衣的布料。
    “祖上裁缝传家,专製成衣,布料自备,十取其一!”
    这是身上有手艺的能人,可算是找著了比耕田更轻鬆的活计,此时吆喝得无比卖力。
    一眾来访市的百姓一听有裁缝成衣,纷纷就围了上来。
    “你家成衣所用几许?!”
    “市面西边上的金氏成衣,那可是抚顺县里有名的老字號!”
    眾人围著摊主,你一言我一语。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这里的摊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话说回来,若只是比起吃饭的看家本领,他叫卖的当然更有底气。
    “金氏?我当然知道!”
    “可你们怕是还不清楚吧!”
    摊主卖了个关子。
    “不清楚什么?”
    人群中有人问了句,他急忙借坡下驴。
    “当初抚顺县城遭难,金氏裁缝铺就活了两个小的,连个老师傅都没剩下!”
    “我们抚远县的就不一样了!”
    “当初俺们郑氏的裁缝铺子,就在那衙前坊里!”
    “衙前坊知道吗?!那可是景昭將军东救抚远,第一个进去救人的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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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摊主指著自家郑氏裁缝的老门牌,一脸自傲,似有荣焉。
    这可是他从抚远县里亲手搬来的老字號。
    而那抚顺金氏呢?
    只怕一把火早就把他家字號烧了个精光!
    摊主趁热打铁道。
    “我家可是地道的裁缝老师傅,手艺自是没得话说!”
    “以前那就是给抚远县里的老爷、夫人们定量裁衣的老字號!”
    他压著声音,看似遮掩地指了指天上。
    “就连那位的家將,也是从我这儿定的里衣!”
    这北山只有一片天。
    他虽未说出口,却也让周遭围聚摊前的百姓知晓其意。
    这时,人群外立时传出一阵骚动。
    “让开,让一让!”
    赵钟岳领著两个市吏,还有四个负责巡视治安的市卒一道而来。
    前头引路的......却是个少年。
    “青天大老爷,您看这郑家裁缝,果真是不尊將军,竟是连將军都敢冒犯吶!”
    领头带路的年轻人,指著郑氏摊主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好似抓到了天大的罪证。
    那摊主脸色变了变,忙把手往背后藏。
    他色厉內荏道,“胡说什么!”
    “金家小子,你哪只耳朵可曾听见我呼了將军尊號?!”
    他看向赵钟岳,討好地拱了拱手,隨即指向那年轻人。
    “赵老爷,这小子就是看他家的生意爭不过我家,这才来捣乱吶!”
    这年轻人不是旁人,正是来对手家踩点儿的金氏裁缝摊主。
    见郑氏摊主上指青天、言带机锋,他便扭头叫来正在巡市监察的赵钟岳一行。
    见此二人犹自爭论不休、互相推諉。
    赵钟岳蹙眉,厉声道,“都静一静!”
    四名市卒急忙上前隔开百姓,围住当面对峙的二人。
    郑氏摊主心下犯难。
    『苦也......金家小子真是昏了头!』
    『找谁不好,偏偏找来这位赵老爷!』
    可他也知道,这时候谁先露了怯,那便是有理也得担下罪过来。
    赵钟岳看著他们在此上演的这么一出朴实无华的『商战』,笑而不语。
    他又不是苦读诗书,不闻世事的书生。
    不巧,他们面前这位『赵老爷』,正是商贩传家出身。
    要是让郑氏裁缝铺的摊主报官,肯定不会寻到赵钟岳。
    偏偏就是这抚顺县的金氏小子,愣头愣脑,什么人都敢叫!
    这点儿把戏,早就是赵钟岳自小耳濡目染,熟的不能再熟了。
    拨开人群只看一眼,他就把这二人看了个通透。
    一人,吹的天花乱坠,无非是为了高抬身价。
    另一人,自知手艺不敌,索性便紧盯对手犯错,苦等两日这才得来的机会。
    可谓是把『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彰显的淋漓尽致。
    可这北山官市诸般纠纷,终究还是要靠他赵钟岳来断。
    赵钟岳踱步上前,“你二人,一人虚口妄言,不算老实......”
    不等那金氏少年欢喜,只听他继续道。
    “另一人入市不守本位,也是失了本分。”
    “赵老爷......”郑氏摊主弱弱地回了一句,“冤枉,草民可从未虚言吶!”
    “小的確实是给將军府上家將制过里衣,甚至还有成衣、缝甲!”
    末了,他委屈巴巴道,“这事儿,赵老爷您可是都知道的啊......”
    確实,赵钟岳曾兼领抚远县丞治民之位。
    这些事儿,有的甚至还是他派发给这些裁缝匠人的任务。
    『苦也......』金氏少年面色一变,『他们还认识?!』
    赵钟岳轻『哼』一声,摄得二人不敢再辩。
    “我当然是知道。”
    赵钟岳也不否认。
    “当初在抚远,將军麾下只有二三百眾,缺工少匠,故不辞辛劳屈尊降贵。”
    “粮食布帛,哪样又少了你的?”
    “若是人人都可如此妄谈,那岂不是抚远家家户户俱是將军青睞之成衣匠?”
    外围看热闹的抚远县人士,纷纷叫好。
    “就是!我家可也是给將军府上的家將补过鞋子!”
    “我家还给將军家换过瓦片咧!”
    郑氏摊主连连擦汗,“不敢......不敢......”
    赵钟岳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嗯?不敢什么?”
    “草民不敢再犯!”
    郑氏摊主深埋其首。
    “草民承將军救命大恩,实不敢有冒犯之意!此言苍天可鑑吶!”
    “嗯......”赵钟岳轻轻应了一声。
    “我谅你也不敢,先起来吧。”
    “地上碎石颇多,若是伤了你反倒也是一桩麻烦。”
    山外还是尸疫乱世,身上有了不必要的伤口,那可是大忌。
    金氏少年慢了一拍,也一同俯身。
    “青天老爷,草民也冤枉吶!”
    赵钟岳视线扫了过来,“冤枉你什么了?”
    “是......是......”
    他憋红了脸,指向郑氏摊主。
    “是他抬高贬低,惹得眾人不愿在我家定衣,草民气不过,这才......这才盯著......”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
    毕竟还是个小少年,手艺未及学深,脸皮也要薄得多。
    赵钟岳垂眸看著他,就仿佛看见去岁那个同样稚嫩的自己。
    “哎......”
    他嘆了口气。
    起身二人垂著脑袋,身子又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赵钟岳思忖片刻,开口道。
    “郑裁缝,若我所记不差,你家当有一女,年已双八年华?”
    郑裁缝苦著脸,点头道。
    “是,赵老爷记得不差。”
    “去岁尸乱,本来订好的亲事,夫家也是满门皆灭,小女这终身大事就拖了下来。”
    赵钟岳点点头,又看向金氏少年。
    “金裁缝,若我所记不差,你家只剩你与幼妹,可对?”
    金氏少年抿了抿嘴,面露难色道。
    “是,为保全我兄妹,父兄皆亡於尸口......”
    “嗯......小小年纪,为了想办法赡养幼妹,倒也是难为你了。”
    赵钟岳右手轻轻摩挲著腰间玉佩,復又说道。
    “既如此,”他看向二人,“我今日便与你二人结一善缘。”
    赵钟岳想了想,又改口道,“先听听,你二人倒也不必勉强。”
    “是,草民洗耳恭听!”
    金、郑二人哪敢不应?
    “金氏孤苦无依,你郑家倒是缺个夫婿,我看倒不如结个亲好如何?”
    “如此,两难自解。”
    赵钟岳摊了摊手,將选择拋给他们二人。
    二人未答,反倒先互相看了看。
    ......
    郑裁缝细细打量著少年。
    『面相不差,这手指细长,想来穿针引线也是灵巧得很。』
    虽然现在手艺是稚嫩了些,但手上还是有些传家的底子,差的无非就是火候。
    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婿,那就是半个儿。
    或许......倒也不差?
    『不如......』
    金氏少年亦是打量著郑裁缝。
    『倒是没细看,这郑裁缝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美髯公。』
    想来郑氏这种服务於抚远各府老爷、夫人的裁缝铺子,若是没有一副好皮囊和气度,谁又会看得上他呢?
    『凭我自己,耕不出两亩薄田,凭著半吊子手艺,也实在难以养活幼妹......』
    『不如......』
    二人心中同时所想。
    『若能如此,妙极!』
    二人齐拜,“草民愿奉老爷所许,共结姻亲,化干戈为玉帛!”
    赵钟岳自得地轻轻頷首。
    “可也!”
    “你两家既有结亲之喜,我今日便小惩大诫,罚你二人收了摊位净扫官市一日。”
    “如此,可服?”
    二人再拜,“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