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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第二关考核
    “一號、二號、三號……”
    柳辛夷每念出一个號码,台下便有人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也有人攥紧了拳头。
    “所有未被念到的医师,请自觉退场。第二关考核,即將开始。”
    她的语气平淡,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可这话落进那些未能通过的参赛者耳中,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有人再三核对手中令牌上的號码。
    確认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被遗漏。
    然后垂下手,沉默地站起身,朝场外走去。
    步履沉得像灌了铅。
    原本拥挤著数千人的考场,在这一声令下之后,竟空出了大半。
    那些空荡荡的坐席像是被潮水遗落的贝壳,散落在日光与药香交织的寂静里。
    通过者不足三成。
    第一关便筛去了十之七八,这便是药神试炼的严苛。
    它从不给任何人留情面。
    “为什么排在前面的號码,大多数没有被淘汰?”
    围观席上,有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张贴出来的榜单上,那上面只有號码,没有姓名。
    每一个数字都是孤零零的,像一枚被封印的符咒,无人知晓背后藏著谁。
    “你傻啊,这都不知道。”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却还是耐著性子解释。
    “前十的號码,都是专门留给那些顶尖医者的。也可以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最有可能竞爭药神的人选。”
    “你想想,若是连他们都在第一关被刷下去,那才叫貽笑大方。”
    “更何况,若最强的几个都无法通过,还有谁能?”
    “你这么一说……”
    那人恍然大悟,隨即眼中燃起了更旺的好奇心。
    “那前十的號码到底都是谁?一號呢?一號是谁?”
    “不知道。试炼的规矩,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揭晓身份。”
    “一號……往届但凡拿一號的,不是那个时代最年轻的药王,就是最终登上琉璃台的人。”
    “那代表的是神药谷的最高期许。”
    棠溪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指尖把玩著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触手微凉。
    她的拇指从正面那个“一”字上缓缓拂过,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小师姐?”
    柳逢春不知什么时候又蹭了回来,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关。”
    他觉得这位小姑娘看著显小,年纪可能比他大。
    方才她说不该叫师妹,那往上一级,师姐总错不了吧?
    “也恭喜逢春通过。”
    棠溪雪点点头,面纱之下看不清表情,可眼眸里盛著淡淡的笑意。
    “不知道师姐是几號?”
    柳逢春还想再说什么,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两道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是折月神医司星悬,和鬼医九方知。
    一前一后,衣袂飘然,通身气度清冷而不可捉摸。
    尤其是走在前面的九方知,即便戴著那张银色龙纹鬼面,那双眼眸里流转的幽邃也足够让人脊背生寒。
    至於后面那个……
    司星悬,神药谷当代谷主,他柳逢春在谷中行走时最怕遇见的人,没有之一。
    柳逢春几乎是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瞬间,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得像是被狂风捲走的落叶,一眨眼的功夫便缩到了场边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口中念念有词。
    九方知和司星悬在棠溪雪身旁落了座。
    那两个位置恰好空著,其中一个原本是属於柳逢春的,如今人去椅空,余温都散尽了。
    “那小师姐可真惨,居然撞上那两个煞星。”
    柳逢春从指缝里偷偷瞄了一眼,在心里默默替她哀悼。
    “她居然不赶紧逃……自求多福吧,小可怜。”
    然而下一刻,他看见棠溪雪朝那两人打了个招呼。
    动作自然而隨意。
    “师兄。折月。”
    他们两人能通过第一关考核,这是毫无悬念的事。
    一个是用毒用到极致的神药谷鬼医,一个是隨隨便便就能毒翻整座山谷的折月神医。
    若连他们都倒在辨药这一关,那药神试炼也就不用办了。
    九方知依旧戴著那张银色龙纹鬼面,声音却难得温和了几分。
    “小师妹。”
    他在她左侧坐下,玄色长袍上暗金线绣的繁复纹路,无比华贵。
    他落座的姿態隨意而慵懒,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方才还喧闹的周围,在他落座的瞬间忽然静了几分。
    这就是鬼医,哪怕戴著面具,也能让方圆数丈之內鸦雀无声。
    “小师叔。”
    司星悬在棠溪雪右侧坐下,嗓音清越地唤了一声。
    他今日穿的是兄长为他挑的那件浅蓝色流苏长袍,腰间深紫色束带勒出一截清瘦挺拔的腰线。
    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先是仔细打量,然后眸底便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像是被清晨的露水浸透了的兰花花瓣。
    酸意从心底泛上来,淹得他连喉间都有些发涩。
    怎么今日小师叔看起来,又是眉眼含春的模样。
    那眼角眉梢间流转的嫵媚风情,分明是被什么人狠狠滋润过的痕跡。
    他不知道昨夜小师叔榻上的狐狸精究竟是谁,但无论是谁,都该死。
    棠溪雪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偏过头。
    “折月怎么了?心情不好?”
    她的嗓音清软,带著几许关切的温柔。
    司星悬摇了摇头,那一瞬间像变脸似的,所有的阴鬱都从眼底褪去。
    他弯起唇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朝她笑得无比灿烂。
    像是雨后忽然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第一束天光,明亮,澄澈,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没有。见到小师叔,我心情很好。”
    他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润。
    棠溪雪望著他那副忽然明媚起来的模样,眸底闪过疑惑。
    这小病娇,怎么忽冷忽热的?
    方才还阴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一转眼就是晴空万里。
    这情绪切换的速度,比崑崙巔的风还难捉摸。
    考官席上,四道目光从不同的角度,同时锁定著这个方向。
    “折月那小子……居然还会笑?”
    二师兄青囊药王揉了揉那双眯缝眼,胖墩墩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几乎要压在案桌上。
    “他不是阴湿男鬼吗?他衝著咱们小师妹笑得这么灿烂是什么意思?”
    “我滴乖乖,真是活见鬼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师兄丹心药王捋著银白长须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张素来儒雅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警惕。
    “他没事冲咱们小师妹笑得这么灿烂,绝对有所图谋。”
    “折月这小子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他笑得越好看,心里越是在盘算什么坏事。”
    “他不会想用美色迷惑咱们小师妹吧?”
    三师兄悬壶药王眉头紧蹙,嗓门压得极低。
    “为了爭夺药神之位,竟使出这等手段……可真是卑鄙。”
    “小师弟不至於对咱们小师妹下手吧?”
    四师兄太素药王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公道话。
    他那张石头雕刻般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裂痕,带著几分不確定望向那个方向。
    “他素来疼小师妹的。”
    “那谁知道呢?”
    二师兄哼了一声,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师弟那个人,隨心所欲惯了。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说不定他现在笑著,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把最大的竞爭对手先毒倒。”
    “先除小师妹,再除我们这些老骨头。一锅端,乾净利落。”
    “他敢!”
    三师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他要是敢动小师妹一根手指头,我……”
    “你什么?你能打过他?还是能解他的毒?”
    大师兄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三师兄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找大师姐告状去。”
    几位药王齐齐点头,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整个神药谷,能让那对师徒稍微收敛一点的,大概也只有大师姐柳辛夷了。
    “小师叔。”
    司星悬忽然转过头,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无辜地眨了眨。
    “我真的没学过下毒。你要相信我……我师尊就不一样了,他毒得很。”
    那张精致的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少年,那些关於他心狠手辣的传言全都是无稽之谈。
    九方知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幽邃的目光落在自家徒弟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有这么个孽徒,是他的福气!
    “哦。”
    棠溪雪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句句有回应。
    她信他个鬼。
    折月是没学过下毒,他只是天赋异稟,自学成才罢了。
    神药谷药田里的那些药材,他哪一株没有研究过毒性?
    七世阁密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哪一个不是他亲手调配的?
    说他没学过,倒也没错……他不需要学,他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第二关考核……”
    就在这时,柳辛夷重新登上高台,声音压过了场中所有的私语。
    她手中执著一卷素帛,那是试炼章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数百张面孔,一字一句地宣布。
    “炼製青玉丹。”
    此言一出,已经有神药谷弟子鱼贯而入,將一尊尊统一制式的青铜药鼎抬到每个参赛者面前。
    那药鼎通体墨绿,鼎身鐫刻著繁复的灵纹,是神药谷最基础、也最考验功底的款式。
    不花哨,不取巧,所有人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紧接著,每人案上被放下一份药材。
    药材以素白棉布包裹,解开之后,里面所有药材一模一样。
    三两雪见草,一株金线重楼,五片寒水石斛的鲜叶,一小撮赤箭天麻的粉末……全都是第一关考核中出现的药草。
    这安排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第一关不只是考辨药,更是为第二关做铺垫。
    最后,一张丹方被压在药材下。
    纸页泛黄,墨跡有些模糊,像是被人从某本古老的医典中撕下来的残页。
    丹方上只写了药材名录和大致顺序,关键的“火候节点”与“入药时机”被刻意隱去,留下几处醒目的空白。
    那些空白,便是这道考题真正的难点。
    “青玉丹,品阶不高,但炼製极考功夫。”
    柳辛夷的目光扫过台上每一张面孔,声音不疾不徐。
    “火候稍过则焦,稍欠则散;入药次序错一步,药性相衝,前功尽弃。”
    “你们面前的药材只有一份,丹方残缺,空白处须自行推演。”
    “限时两炷香……超时未成丹者、丹药品相不佳者、炸炉者,淘汰。”
    最后,她开口提醒了一句。
    “另外,这份药材本身,也被做过手脚。能否提前发现,全凭你们自己的眼力。”
    “现在,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