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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奴才给主子叩头
    “直娘贼!”
    “丁册上根本没你的户籍!”
    “说,你是不是明军派来的奸细?”
    马鞭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伴隨著破空声落下。
    秦盛咬著牙闷哼一声,后背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呦呵,倒是个有卵子的。”男人脸上有些意外,“不过马爷我今天没功夫陪你玩。”
    这自称马爷的,是本地旗人农庄的庄头。
    说难听点就是奴隶头儿。
    可奴隶不奴隶的,他却不在乎。
    在马爷这样的人眼里,能继续耀武扬威才是最重要的。
    他走进木屋,把一个小女孩拽出来,扔到院外的泥潭里。
    “小妹!”秦盛心里猛地一颤。
    “丁册上为什么没你的户籍?”马爷看出秦盛的犹豫,手上一用力,把小女孩的头死死按在泥潭里。
    “说不说!?”
    小女孩胡乱挣扎著。
    但她的力气哪比得上一个壮汉?
    秦盛心里一揪,大喊道:“鬆手!我说,我说!”
    马爷冷笑一声,正要鬆手。
    但戏弄心思作祟,他又故意按了一会儿,眼看著秦盛焦急的目光渐渐变成绝望,最后这才不紧不慢的鬆开手。
    秦盛爬过去,把小女孩从水坑里捞起来。
    但她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生机了。
    “小妹?”
    “你醒醒啊!”
    这一个多月,要不是小妹忙前忙后帮著刘大爷和大娘悉心照料,秦盛早在穿越过来那天就死了。
    马爷却还觉得不够,转头打了个眼色。
    余的庄园包衣们对视几眼,都发出了一阵残忍的怪笑。
    他们把瘫软在地上的刘大爷和大娘拽起来,往道路两侧的木桩子上绑。
    木桩子上儘是丝状悽惨的尸体。
    有的浑身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也有的血肉已经溃烂生蛆,露出森白的骨头,那是被绑著一刀刀活剐死的。
    看见这些惨状,秦盛胸口一阵憋闷。
    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把他的眼睛按著!”马爷把刘大爷的一只胳膊抓起来,用刀慢慢刺进皮肉,笑著露出满口黄牙。
    “再不说实话,老子就把这两个老不死的一刀刀活剐了!”
    秦盛被几个奴隶架著强行睁开眼睛,死死看著刘大爷胳膊上的鲜血。
    他是真怕了。
    但不是怕死,是怕连累了刘大爷和大娘!
    如果不是因为收留了他这个没有户籍的“穿越者”,小妹根本就不会死,刘大爷和大娘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放开他们,我说!我是!我是!!”
    马爷脸上一喜,连忙转身跑向远处。
    直到这时,秦盛才发现远处有几个骑著马的高大身影。
    马爷全无方才的囂张模样,正佝僂著身子一脸諂媚的赔笑。
    那是几只环身重甲,身材魁梧的女真兵。
    听马爷匯报完,其中一只女真兵起身阔步走过来。
    身体的阴影如同一座大山,渐渐將秦盛整个人罩住。
    “索勒塔,巴图鲁额赫那?”低沉的女真语从他齿间滚出,铁甲叶子摩擦的咯吱声混著粗重的呼吸压下来。
    秦盛没听懂一个字,但还是能感受到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马爷听到这些话,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紧接著,一脸极不情愿的翻译出了这些话。
    “主人让你到宽甸六堡做探子,编入建州旗籍听用。”
    “只要你加入,刘家人都会得到庇护。”
    马爷的嘴唇都在颤抖,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就这个乳臭未乾的小白脸,何德何能编入旗籍?
    就连他现在都还只是奴籍啊!
    “狗屁旗籍,老子不在乎!”
    秦盛轻轻放下怀里小妹的尸体,卡了一口痰啐过去。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给个痛快的!”
    “你说什么?”秦盛就这么轻易拋弃了马爷梦寐以求的旗籍,这让他既震惊又嫉妒,但后来变成了疑惑。
    “好死不如赖活著,你图什么?”
    秦盛没有说话。
    是啊,图什么呢?
    图个伸头一刀,不至於被一刀刀剐死。
    图个万一死了能穿回现代。
    他图的东西很多。
    但不做汉奸,这是他的底线。
    女真兵本来是欣赏秦盛寧折不弯的勇气,想利用他对刘家人的感情为建州所用,再给予超然地位的施捨,把他彻底绑在建州的战船上。
    这也是建州一直以来用於招揽明朝降將,屡试不爽的办法。
    但他没想到,秦盛居然拒绝了。
    “哈斯图玛鲁!”
    女真兵恼羞成怒,抬起就是一脚。
    秦盛被巨大的力道踹飞到门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见多了奴隶们卑躬屈膝的女真兵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他把头盔扔在地上,露出脑后那滑稽又可怖的金钱鼠尾,后退一步,重新打量起秦盛。
    就连远处其它女真兵也都起身围过来,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一幕。
    乾净、秀气,弱不禁风。
    这是他们对秦盛的第一印象。
    但那眼神里的坚定却是从其他奴隶眼里没见过的。
    这样的奴隶要是训服了,日后比马爷有用得多。
    “噌——!”
    女真兵觉得在好友面前丟了面子,抽出刀打算故技重施。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他手持战刀来到木桩边,架在刘大娘的颈间。
    忽倏,木屋內传出一声大喊:
    “住手!”
    “我替秦盛当探子!”
    “海哥?”秦盛看向来人。
    海哥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来到女真人身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海哥,你在干什么?”秦盛一脸不可置信。
    海哥是刘大爷和大娘的长子,秦盛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小妹叫他海哥,所以也就跟著叫了。
    秦盛在刘家养伤的这一个多月,海哥天天念叨著有朝一日要逃回辽东,安顿好爹娘,再加入边军杀韃子。
    可现在他的样子,变得让秦盛有些认不出来了。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海哥转过头恶狠狠瞪了一眼。
    “你不愿意走的路,我来走!”
    秦盛张了张嘴,最终默然。
    是啊,又能谴责什么呢?
    刘大爷大娘毕竟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奴才给主子叩头了!”
    海哥捡起女真兵扔下来的头盔,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对著女真兵哐哐磕头。
    “见过主子万岁!!”
    他直到额头上渐渐渗出鲜血,也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女真兵停住脚步,不再向秦盛走来。
    他看著海哥殷勤的样子,前仰后合的笑,就连要继续去找秦盛都忘了,伸手接过头盔重新戴了回去。
    海哥的体格明显比秦盛强多了。
    得到了海哥,秦盛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女真兵们商量了几句,打算拨马回撤。
    刘大爷和大娘终於被奴隶们鬆绑放了下来。
    他们平日本来就是饱一顿飢一顿,在加上年纪大了,被绑这么久,这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爹、娘,孩儿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海哥连忙爬过去,紧紧抱住他们。
    “既入旗籍,你们就不能住在这种地方了,主子会带你们去老寨享福。”马爷走过来,得意洋洋的宣布,然后看向秦盛。
    “至於他嘛……”
    “他不是刘家的人,留在这继续当个奴隶吧。”海哥看向秦盛,心如刀绞。
    然后猛地大喊:
    “弟弟,好好活著。”
    “我要带爹娘去享福了!”
    “记好哥哥的大名——刘兴祚!”
    秦盛听这话猛地抬头。
    这才意识到海哥的用心良苦。
    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家人,他到底放弃了什么。
    是作为汉人的尊严。
    他亲手杀死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秦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哽咽著跪了下去。
    “弟弟秦盛,拜別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