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纱织討论结束之后，凉介前往了aniplex四楼的办公区，新招募的人手已经到位了。
    斋藤律的效率比凉介预想的要高，两个月的时间，製作组扩充到了將近一百二十人。
    其中原画师增加了十五人，中割增加了二十多人，背景美术和摄影也各自补充了人手。
    新招进来的人里，有好几个是从其他动画公司跳槽过来的老手，履歷上写著参与过一些凉介叫得出名字的作品。
    “业內对小圆的评价很高。”
    斋藤律是这么解释的。
    “加上我们开的薪资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很多，这次招募比之前要简单许多。”
    凉介站在办公区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看著里面埋头工作的人们。
    新老社员混坐在一起，偶尔有人抬起头跟旁边的人交流几句，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凉宫春日的忧鬱》的製作进度比原计划快了不少，照这个速度，说不定能提前到四月底上线。
    “对了，社长。”
    斋藤律忽然想起什么，从隨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nhk那边发来的，《魔法少女小圆》bd版的预约数据。”
    凉介接过来扫了一眼。
    首周预约量突破三万。
    对於一个tv动画的bd来说，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另外，周边衍生品的销售额也统计出来了。”
    斋藤律又递过来一张纸。
    凉介看完，眉梢微微扬起。
    光是丘比造型的手机掛件就卖出了二十万个。
    “这些数据，纱织知道吗？”
    “那位比您早三天就知道了。”
    斋藤律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
    “按照这个势头，今年的营收可能会比去年翻一倍，但凤凰院小姐似乎觉得还是不够快。”
    最近纱织对工作表现得特別上心，尤其是特別关注营收的问题，这点他听斋藤律说过不止一次了。
    不止是对游戏製作相当急迫，连会社內其他业务，也有在加速进行推进。
    “我会去和她聊聊这件事的，你专心负责动画製作就好。”
    凉介拍了拍斋藤律的胳膊，没有多问。
    他知道纱织有事瞒著自己，但从这位动画监督的口中是得不到答案的。
    ....
    一周后。
    《steins;gate》的系统整合工作顺利完成，游戏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
    凤凰院纱织带著程式组连续加了三天班，把所有的分歧路线都跑了一遍，確认没有逻辑bug和死档问题。
    “可以了。”
    她把测试报告放在凉介桌上，黑色的眼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辛苦了。”
    凉介看著纱织脸上的倦色，有些担心。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游刃有余的语气调侃他。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把报告递过来，然后等他说话。
    “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凉介接过报告，没有翻开，视线落在纱织眼底那片青黑上。
    纱织微微一怔，隨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时別无二致的笑容。
    “怎么，在担心我？”
    “嗯。”
    他回答得太乾脆，反而让纱织的笑容顿了一瞬。
    她偏过头去，黑色的长髮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真狡猾啊，这种时候倒是很直接。”
    凉介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我会休息的。”
    纱织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復了一贯的从容。
    “不过不是现在，等《steins;gate》正式发售之后，我给自己留了三天假。”
    “说话算话？”
    “你以为我是谁？”
    她抱起双臂，微微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该有的姿態。
    凉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纱织的性子。
    她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有用，而她自己划下的界限，她一定会遵守。
    这就够了。
    “比起这个，什么时候开展新作？”
    “你刚刚还说了要休息....”
    “提前问问而已。”
    “至少得等五月份吧，你有些太著急了，纱织。”
    .....
    凉介刻录了最终版本的光碟，在当天晚上带回了家。
    晚饭后，他敲响了凌乃的房门。
    “进来。”
    门没锁。
    凉介推开门，凌乃正窝在电脑椅上看漫画，巴菲兔睡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两只长耳朵垂在肩膀两侧。
    “干嘛？”
    她把漫画书扣在桌上，警惕地看著他。
    “答应你的。”
    凉介把手里的光碟拋过去。
    凌乃一把接住，低头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
    “《steins;gate》？”
    “正式版，你是第一个玩家。”
    凌乃脸上第一时间笑了出来，然后意识到凉介正盯著她，连忙收起了笑。
    “哼，算你说话算话。”
    她把光碟放入电脑光碟机，等待启动的几秒钟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著，掩饰不住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
    凉介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要我给你剧透吗？”
    “你敢。”
    凌乃头也不回，语气里带著警告。
    “那就慢慢玩吧，晚安。”
    凉介笑了一声，替她带上了门。
    ....
    门关上的那一刻，凌乃转头看向屏幕上的安装进度条。
    安装完成。
    游戏图標出现在桌面上，是一个齿轮形状的图案，中间嵌著一个沙漏。
    她双击图標。
    屏幕暗了一下，然后亮起。
    黑色的背景上，一行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宇宙虽有其起源，却没有终结——无限。”
    “星球虽也有其起源，却因其自身之力走向毁灭——有限。”
    “拥有睿智之才最为愚蠢。”
    “歷史上不胜枚举。”
    “这也可以说是给那些抵抗者们的，神最后的通牒。”
    凌乃握紧滑鼠。
    画面一转。
    秋叶原的街景。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蹲在路边，对著无人接听的手机，一本正经地说著“机关”“机密任务”之类的台词。
    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凌乃：“....”
    果然，还是很羞耻。
    她深吸一口气，点下了第一句对话。
    屏幕上，游戏刚刚进入序章。
    主角冈部伦太郎，自称“凤凰院凶真”的男人，正在东京秋叶原的广播会馆大楼里参加一场关於时间旅行理论的讲座。
    凌乃托著腮，看著屏幕里那个穿著白大褂、身材頎长的男人，嘴角微微抽搐。
    虽然人物立绘是她自己画的，但看到这些角色真正动起来、说出那些中二台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时间机器吗……呵呵呵，真是有趣呢。””
    冈部伦太郎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刻意压低、故作深沉的语调。
    凌乃的脚趾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人真是够了。”
    她小声嘀咕著，但手指没有按下快进。
    “不过敢於在这种讲座上，指出发言者抄袭理论的勇气，还是值得讚赏的。”
    “这傢伙虽然满脑子幻想，但是理论知识充足到好像真是个科学家一样。”
    讲座被冈部的捣乱而陷入了尷尬氛围，一名少女进入了视野——牧瀨红莉棲。
    十八岁，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在美国科学杂誌上发表过论文的天才少女。
    这个角色是由她亲手画的，经过凉介提议反覆修改。
    但要说了解，估计也仅止於这么一句话，和关於她尔等外貌了。
    不过就目前的台词而言，凌乃是看得一头雾水。
    “你是谁？”
    “那是我的台词吧？你刚才，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
    “明明这是第一次露面，怎么搞得好像是见过面一样？”
    不过让凌乃意外的是，冈部还真的认出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当然是因为在杂誌上看到过对方。
    然后就开始了中二的自我演讲。
    什么『机关』、『阴谋论』之类的台词脱口而出。
    “真是的...放过我吧，这种台词就算了吧？”
    凌乃真是有点玩不懂这个开头，完全猜不到身为主角的『冈部伦太郎』下一句会蹦出来什么让人羞耻到抠脚底板的话。
    在陌生美少女面前说什么呢？
    所谓galgame，就是攻略喜欢女角色的游戏。
    “但是这种中二病，怎么会获得女孩子的喜欢啊？”
    她大概能理解这种人设，因为当下的环境让他感受到了紧张，才会用这种方式掩盖。
    可未免频率也太高了点。
    凌乃想起自己在初中时班级里也有这个类型的同学。
    俗称初中二年级综合病症。
    要说能写得这么惟妙惟肖，身为作者的凉介大概也有这方面的经歷吧。
    按照对方过往创作的作品来推断，总会不自觉地在对应角色上创作出自身的影子。
    “那傢伙，该不会也有这个时期吧？”
    想到那张脸和冈部伦太郎说出一样的话来，凌乃就忍不住想要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