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第三节英语课。
空调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对於平时的罗修来说,这是催眠的噪音。
但对於此刻的罗修而言,这听起来像是一台即將熄火的发动机在怠速空转。
他感觉很难受。
罗修坐在角落里,没有睡觉,而是手里捏著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拇指和食指发力,笔桿在指尖高速旋转,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这是他目前在现实世界唯一能维持的高转速物体。
刚刚度过了一个堪称“性能过载”的周末,两衝程卡丁车的剧烈震动还在身体里残留著幻痛。
那种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贪婪呼吸著汽油味的感觉还未消散。
那感觉,美妙极了。
然而现在的他,被困在这张並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木头课椅上。
一天不摸赛车,戒断反应来了。
连冰镇可乐都有些食之无味。
“动词不定式做主语时,谓语动词用单数……”
英语老师的声音传到罗修耳朵里时已经被自动降噪过滤。
他盯著黑板。
粉笔灰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丁达尔光柱中飞舞。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微尘的下落轨跡变得无比清晰。
甚至能预判出它们是会落在讲台上,还是会飘到前排女生的头髮上。
太慢了。
罗修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对准黑板上的板书,完整抄写下来。
为了那个“成绩换赛车”的对赌协议,他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睡去。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结构图。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张赛车的底盘悬掛结构。但每一个节点上標註的却是主语、谓语、宾语。
“主语是引擎,提供动力源。”
“谓语是传动轴,决定动力输出方向。”
“宾语是轮胎……”
罗修皱了皱眉,看著老师写下的那个长难句。
他在句子末尾打了个叉,並在旁边標註了一个单词。
understeer推头。
这句子的用法错了。
就像赛车底盘调校有问题,入弯非常困难,推头了。
推头是因为缺乏下压力,心情不好是因为大脑缺乏多巴胺。
罗修在心里给出了自己的诊断报告。
治疗方案很简单,让脑子跑起来。
思维殿堂启动。
目光穿透了黑板,视角飘到很远的地方,开始对这栋l型的教学楼进行逆向工程。
走廊尽头的直角弯被添上了几块路肩,变成了高速弯。
拥挤的人群不再是同学,而是移动的障碍桩。
那漫长的楼梯,就是斯帕赛道的红河湾。
把从教室门口到小卖部的这段路看作一条拉力赛赛段。
罗修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条绿色的“最佳行车线”瞬间铺设在满是脚印的地板上。
既然开不了真车,那就用脑子跑圈。
这里,就是我的纽博格林。
下课铃响起。
学生们像沙丁鱼群一样涌向楼下的小卖部。
喧囂的人声、打闹声,混合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罗修没有动。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处,那是个视觉死角。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在看风景。
但如果走近了,会发现他的姿势非常诡异。
他的额头侧面靠在冰冷的不锈钢栏杆上,身体笔直地倾斜,和地面產生將近60度的夹角。
双脚踩地,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体能强化方案:地狱周》——颈部自重抗阻训练。
既然没有g值来摧残脖子,那就自己製造阻力。
不锈钢栏杆没有温度,像极了冰冷的防滚架。
虽然是偏僻的角落,却还是有两个女生路过。
她们窃窃私语,眼神怪异地从他身边绕开。
因为没有参加徐子航的生日,她们並不知道罗修的光辉事跡。
在她们眼里,这个除了学习好以外,其他时候存在感都很低的男生最近变得越来越像个怪胎。
要么上课睡觉,要么下课拿头撞栏杆。
刚才课间操,他更像是变了个人。
平时动作幅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今天却像是在练铁人三项一样。
罗修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是失焦的。
那是思维殿堂在採集训练样本数据。
在这个状態下,外界的评价就像是赛道护墙外的gg牌,毫无意义,直接被视觉忽略掉了
为了三个月后进军职业赛车,哪怕是在这走廊里爭取到的每一分钟,都可能在赛场上的某个弯道变成0.01秒的优势。
一个宽大的身影挡在了他和大部分人群之间。
徐子航手里拿著两罐冰可乐,背对著罗修,夸张地挥舞著手势,正在大声对著空气聊天:
“臥槽你是不知道,昨天那把排位赛我那个亚索……简直在游龙!”
他在用自己和身上的xxl號校服,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教导主任投来的疑惑目光。
这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別练了修哥。”
徐子航把冰可乐贴在罗修发烫的脖颈上,压低了声音,
“看著像落枕。今晚有大货,省省体力,就要快了。”
罗修收回了身形,又到极限了。
他接过可乐,食指扣住拉环。
咔。
“什么货?”
罗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仰头灌了一口。
徐子航脸上露出了那种憋不住的坏笑,那是一种掌握了核心科技的优越感。
他神神秘秘地拍了拍罗修僵硬的肩膀,
“晚上你就知道了。咱们是厂队,哪有让车手在走廊练脖子的道理。”
……
贵族学校的课程很轻鬆,也很自由。
因为大部分学生並不会参加高考,他们的赛道没有那么拥挤。
下午5:30,放学铃响。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校体育馆,负一楼。
这里通常是堆放废弃体操垫和烂球网的地方,传闻常年有一股死老鼠味,连想躲避早恋检查的情侣都不爱来这里。
走廊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在这个点就已经显得昏暗不明。
“就是这儿。”
徐子航站在一扇大部分地方落满灰尘的防盗门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那金黄色的金属光泽与全新的锁空遥相呼应。
明显是新配的一对。
咔噠。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得令人愉悦。
徐子航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