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里,王飞洋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可此刻他眼底的凝重,还有那句“全都是因你而起”,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头,让我有种莫名的不安。
我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盯著他:“罗秀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王飞洋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床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隨后,他缓缓抬头,眼神严肃得可怕,直直地看向我:“吴道,这件事的根源,从头到尾都是你。现在,你確定还要听下去?”
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的好奇与惶恐就越是翻涌。我重重地点头,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洋哥,別绕圈子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那女鬼到底是谁?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叫杨丽。”王飞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十年前,长江中下游发大洪水,她从湖南逃难到我们巴蜀,后来被人拐骗,卖到了白街。”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王飞洋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而真相,正如他所言,所有的灾祸,都源於我。
二十年前,长江中下游的洪水波及到了巴蜀,当时阴雨连绵了一个多月,没日没夜地浇著这片土地。而我娘,恰好在那时怀胎十月,即將临盆。
那天晚上,我爹娘从外婆家返程,半路突然遭遇车祸。我娘在弥留之际,竟把我生在了一片荒坟堆里,这就是我的身世。
后来爷爷找到他们时,两人早已没了气息,只有我裹著一身血污,在一座荒坟的坟头上哭得撕心裂肺。爷爷把我抱回了家,请来八字先生左道因给我取名,可一算才知,我竟是阴月阴日阴时出生,还降生在荒坟之上,天生九阴命格,註定活不过三个月。
所谓九阴命格,八字全阴,天生能通阴阳,最是招厉鬼惦记。除非生在道门世家,有法宝灵丹引髓洗命,否则顶多撑过百日。我们白街虽有爷爷、左道因这些懂些阴阳之术的人,但他们会的不过是皮毛,根本压不住我这凶险的命格。
为了让我活下来,爷爷在我出生后的三个月里,四处寻访真正的道门中人,想把我送去门派教养。据说我这种命格,虽弊端极大,但只要能活下来,便是道门百年难遇的奇才。可道门本就隱秘,几十年前“破四旧”之后,更是彻底隱匿世间,寻遍天下也难觅踪跡。
眼看著我百日之期越来越近,身体日渐虚弱,就要撑不下去,爷爷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门逆天改命的禁忌法术——黄泉禁术。
这法术的具体內容,罗秀也不太清楚,只从左道因口中偶然听过只言片语。而这法术的核心,竟是要用另一个人的性命,来换我活下去的机会。
更苛刻的是,被选中的人,必须是天生大富大贵的紫薇命格。紫薇命格在古代便是帝王之命,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气运,但若能活过十八岁,往后必定非富即贵,命格硬到极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九阴命格已是百年难遇,活过二十岁的紫薇命格更是凤毛麟角。可命运就是这般弄人,恰在此时,因洪水逃难而来的杨丽,被人拐到了白街,而她,正是爷爷他们苦苦寻找的紫薇命格,而且那年,她已经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的紫薇命格,用来给我改命,简直万无一失。爷爷当即花钱买下了杨丽,决心要用黄泉禁术,赌一把我的生路。
用一条鲜活的人命换另一条命,这是何等阴毒的做法。罗秀后来回忆,当时爷爷提出这个计划时,她和扎纸匠王必林极力反对,寿衣店陈老太则保持中立,只有爷爷和左道因坚持要做。爷爷是为了救我,而左道因的动机,却没人说得清,或许是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黄泉禁术是否真有那般神奇。
终於到了我百日那天,我突然高烧不退,咳出来的痰都带著血丝,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那天下午,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突然变了脸,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昏暗,还夹杂著隱约的鬼哭狼嚎。更诡异的是,我家棺材铺周围,不知从哪里涌来了上百只流浪猫,蹲在墙头、屋顶,对著铺子疯狂嚎叫,声音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左道因当场算出,这是我大限將至,天生异象引来了百鬼齐聚。天上的风雨之中藏著厉鬼,四周的野猫是前来覬覦的妖物,它们都在等我断气,一旦我身死,便会一拥而上分噬我的魂魄。九阴命格的魂魄,於它们而言,就如西游记里的唐僧肉,虽不能得道成仙,却能让它们道行大增,修为暴涨。
爷爷自然不肯让我魂飞魄散,当即决定施行黄泉禁术。即便罗秀和王必林仍在反对,可不知爷爷和左道因用了什么办法,最终还是迫使他们妥协了。
那天晚上,爷爷连夜打造了一口大红棺材,红漆鲜亮,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扎纸匠王必林赶製了一对金童玉女、一辆纸马车、四个纸马夫,还有一幢精致的纸灵房,件件栩栩如生。寿衣店陈老太则缝製了一身崭新的寿衣,针脚细密,布料华贵。左道因在后山腰选了一处风水宝地,而灵媒罗秀,则负责在仪式中充当阴阳指路的桥樑。
第二天凌晨,我已经奄奄一息,进气少出气多。爷爷小心翼翼地把我放进那口大红棺材里,然后让人抬著棺材往后山去。左道因、罗秀、王必林、陈老太一行人,则押著被迷晕的杨丽,紧隨其后。
杨丽已经被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寿衣,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到了后山的风水宝地,爷爷按照黄泉禁术的法门,先把我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再將昏迷的杨丽轻轻放了进去,盖好棺材盖。
之后的一切,都按照正常的丧葬习俗进行。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棺材即將被泥土掩埋时,昏迷中的杨丽突然醒了过来!她在棺材里疯狂地拍打著棺盖,“砰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还夹杂著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咒骂:“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畜生!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在场所有人,世世代代不得好死!我就算变成厉鬼,也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那悽厉的声音,听得在场眾人无不心惊肉跳。可事已至此,爷爷和左道因对视一眼,心一横,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七颗铆钉,狠狠钉进了棺材盖的缝隙里,將棺材彻底封死。泥土一锹一锹地盖在棺材上,直到堆起一座小小的坟包,那棺內的拍打声和咒骂声,还隱约能从泥土下传来,久久不散。
罗秀说,那声音,成了她这二十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王飞洋讲到这里时,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原来,我能活下来,竟是用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性命换来的。我天生九阴命格,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是爷爷用那阴毒的黄泉禁术,是杨丽的惨死,给了我这二十年的阳寿。
如今,诅咒应验了。爷爷死了,寿衣店陈老太死了,扎纸匠王家差点被灭门,罗秀也死了……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个都遭了报应。剩下的,就只有左道因,还有我,以及本不该被捲入这场诅咒的王飞洋。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杨丽那悽厉的诅咒在迴荡。王飞洋看著我这副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忍:“罗秀还告诉我,或许有一个能救我们的办法,你要听吗?”
我茫然地点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王飞洋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他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脸色骤变,连忙按下接听键,却没立刻放到耳边,而是用手紧紧捂住话筒,转头一脸凝重地看著我,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安。
“怎么了?”我察觉到不对劲,心臟猛地一沉,急忙问道,“是谁打来的?”
王飞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是左道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