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剎那,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搭在我肩头的那只手冰凉刺骨,既没有活人的温度,也没有寻常肌肤的柔软,反倒像裹著一层湿滑的苔蘚,让我根本不敢確定,身后这“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是左道因。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总算鬆了半截,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
可映入眼帘的,是他那满脸骇人的怒意,那双平日里还算平和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一样,死死地盯著我。那股无形的怒火逼得我往后退了两步。
面对左道因这说不出的诡异,我心里慌得一批,脑子里飞快地想了很多话,最后我强装镇定地解释:“左爷爷,我......我刚才尿急,院里没找到厕所,想著楼上或许有,就上来看看。”
“厕所不在楼上。”左道因面无表情地回了我一句,语气冷的像深冬的井水,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我很心虚。
他这反应太反常了。往常就算我闯了祸,他也不会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我下意识想回头再看一眼阁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刚才上来时,我明明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里面低声哭泣。可视线刚要偏移,就对上了左道因那双泛著青光的眼睛,里面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我心头一惊,赶紧乖乖將头转了回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跟著左道因下了楼,按他说的去后院厕所装模做样的撒了泡尿,再回到堂屋时,楼上的响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我的错觉。可我心里总不踏实,时不时就会悄悄往阁楼的方向看去,我总觉得那扇门后,藏著什么不为人知、不可告人的秘密。
左道因一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喝水,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还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臭水沟里的味道,闻得我一阵反胃。
我咽了口唾沫,忐忑地问:“左爷爷,您刚才去哪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左道因才放下手中的搪瓷杯,用袖口抹掉嘴角残留的水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布包著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的手里。
那黄布又旧又脏,上面沾著泥点和一些暗红色的印记,摸起来也很潮湿,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布包里面的东西软绵绵的,不知道时什么,我刚想掀开一角看看,左道因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语气很急促:“別打开!”
“吴道,你马上把这东西送到县城的陈家寿衣店,交给那里的陈老板,让他跟你一起回白街。”左道因说。
我捏著布包来回摩挲著,好奇地追问:“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不该问的別问!”左道因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记住,绝对不能打开这个布包!现在就出发,必须在天亮前赶回来,鸡鸣之前,不管陈老板愿不愿意,你都得带著他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我心里满是疑惑,可看他那十万火急的模样,也不敢再多问,只是犹豫著说:“这都快凌晨了,外面黑灯瞎火的,怪渗人的,能不能等天亮了再去?”
左道因突然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你要是现在不去,就没命等到天亮了!”说完后,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缓,补充道:“放心,你现在出去,那女人伤不了你。但天亮前必须回来,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打开黄布包。”
“那女人!”这三个字让我打了个激灵,瞬间想起之前遇到的诡异遭遇,於是我不敢再耽搁,抓起黄布包就往外冲。
出门一看,我家那辆用来运送棺材的小货车就停在门口,我想应该是左道因特意去棺材铺帮我开过来的。
我跳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去,径直朝著县城的方向开过去。心里记著左道因的嘱咐,我特意调了闹钟,在五点鸡鸣的前一个小时设了提醒,生怕耽误了时间。
白街到县城不算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等我抵达县城时,才凌晨一点多,时间还算充裕。可刚停下车,我就傻眼了,刚才走的太急,压根没问陈家寿衣店的具体位置,我又没有左道因的电话,这可咋整?
我本想掉头回去问清楚,可一想到来回要耽误一个多小时,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怕是来不及,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好在这县城不大,我也算是轻车熟路,便开著车在大街小巷里转悠,挨个看看路边的店铺。
功夫不负有心人,凌晨三点左右,我终於在一天偏僻的老街上找到了陈家寿衣店。
店铺的门面不大,掛著一块褪色的木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我下车后不敢耽搁,快步跑到门口用力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敲了將近一分钟,寿衣店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站著一个老太太,满脸皱纹,双眼深深凹陷,眼窝发黑。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诡异又疑惑,看得我浑身发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太就用沙哑苍老的声音问道:“你是谁?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事?”
“请问,您是陈家寿衣店的陈老板吗?”我急忙问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很,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神却毫无温度,看得我心里直发怵。她以为我是来订做寿衣的,语气缓和了些:“是家里有人走了?”
我赶紧摆手,说明来意:“不是的,阿姨,我是白街左道因爷爷让我来的,他让我给您送一样东西,还让您跟我一起回白街一趟!”
听到“左道因”三个字,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隱约觉得不对劲,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黄布包递了过去。
老太太看到黄布包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紧接著,她毫无徵兆地就要关门,嘴里含糊道:“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陈老板。”
“阿姨您別关门啊!”我急忙用手撑住门板,急切地说,“白街真的出大事了,人命关天,左爷爷说只有您能帮忙,您一定要跟我回去一趟!”
老太太停下了关门的动作,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叫吴道?”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反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接过黄布包,转身走进了店里,丟下一句:“你在门口等著,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走。”说完,便关上了大门,没让我进去。
我鬆了口气,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说动了她,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我回到小货车上,点燃一支烟,耐心等著。可一支烟抽完,店里毫无动静;我又接连抽了三支,眼看都快四点了,还是没见老太太出来。
我心里不由得有些犯嘀咕:都说年轻姑娘出门要打扮,没想到这老太太人老心不老,出门还要磨蹭这么久?可转念一想,不对劲啊,就算梳妆打扮,也不至於用將近一个小时吧?难道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回白街?
眼看离鸡鸣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紧迫,我终於坐不住了,推开车门再次走向寿衣店。店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借著窗外的月光隱约看到里面掛著一排排黑白色的寿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个个站著的人影,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我试探著喊了一声:“阿姨?您收拾好了吗?”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答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壮著胆子推了推门,发现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伸手摸索著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嚇得浑身僵硬,差点瘫软在地上。
离我一米多远的地方,竖著一根铝合金掛衣杆,上面掛著一排崭新的寿衣。
而那个老太太,此刻正穿著其中一件新的寿衣,脖子上套著一根粗麻绳,身体悬在掛衣杆上,双脚离地,眼睛圆睁著,死死地盯著我,脸上还掛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吊死在了那根麻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