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乔诺睁开眼，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这是，医院？
    “医生，他醒了。”
    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隨后一张白皙褶皱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威尔逊警长？”
    乔诺认出了说话的这人，高登市警署驱魔组的警长，威尔逊·诺兰，洛根的上司，二级驱魔师。
    “嗯，乔诺，你感觉怎么样？”威尔逊笑眯眯地把乔诺扶起，让他上半身靠在病床的靠背上。
    “谢谢，我感觉不错，就是有点乏力。”
    乔诺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单人病房。威尔逊穿著黑色的制服站在他身旁，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苗条身影走了进来。
    他认得这个女医生，安吉·罗伯茨，高登市教会医院的內科医生，专门负责诊治驱魔师。
    安吉利落地打开小手电，照了下乔诺的瞳孔和舌头，“嗯，你看著没什么问题了。但还要住院观察两天，確保新的魔血没有排异反应。”
    “魔血排异？”乔诺惊讶地问：“你们给我输入了恶魔之血？”
    安吉停下做笔记的手，冷静地回答：“不然呢？你昨晚失血过多，不输血只有死。”
    昨晚？原来仅仅过了一天时间。
    乔诺不依不饶地问：“普通的人血不行吗？我是o型血，不难找適配的吧？”
    这下换安吉疑惑了，她转头对威尔逊说：“你等会儿带他去做核磁共振，他脑子可能被撞坏了。”
    这三八，说话也太刻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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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尔逊是个老好人，他赶紧对乔诺解释：“乔诺，我们都经过恶魔基因改造，体內的血都带有魔力，已经不是人类的血了，所以只能输入魔血。你现在明白了吗？”
    乔诺都忍不住骂自己蠢了，这还真不能怪安吉出言不逊。毕竟自己魂穿来后，从来没有遇到过大量失血的情况。
    他语气缓和地问安吉：“那给我输的是哪种恶魔的血？”
    “德古拉一族。”
    乔诺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德古拉是血之恶魔的鼻祖，俗称吸血鬼。他们的血液又被叫做万能血，对恶魔和人类都很適配，所以他们吸血时不会產生排异反应。
    输血的原理搞清楚了，但还有个重要问题。
    他紧张地问安吉：“这个输血的费用是多少？”
    “你这一次输了300ml，费用在十万刀乐左右。”
    乔诺有点懵，这他妈也太贵了，比我非法倒卖恶魔还贵。
    威尔逊看出了乔诺的窘迫，安慰道：“別担心，乔诺。你的医保可以报销百分之五十，最后只用支付五万左右。”
    他见乔诺依然呆滯，也有些疑惑，“难道你出来工作这么多年，五万块也存不到吗？”
    乔诺尷尬的捂著嘴，求你別说了，打工人真破防了。
    在鹰国这种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税费，能维持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突然一个名字躥到了他的脑海，正好用来解围。
    “歌莉婭！”乔诺紧张地问威尔逊：“警长，歌莉婭找到了吗？她被一只鸟人恶魔抓走了。”
    威尔逊皱了下眉头，“鸟人恶魔？不是狼人吗？”
    狼人？估计是洛根醒来后告诉威尔逊的错误信息。
    “你们谈吧，我先走了。”安吉经常和高登市警署打交道，知道执法人员的规矩，识趣地朝病房外走去，当她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交代威尔逊：“警长，別忘了带他去做核磁共振。”
    乔诺望著她离去的倩影，心里嘆道：是个美人，可惜嘴巴太毒。
    “吱呀。”
    威尔逊拉来板凳坐下，温和地对乔诺说：“昨晚，有一名巡警听到兰特公园的枪声，急忙赶到了那里。他发现了昏迷的洛根和重伤的你，然后呼叫救护车把你们送到了医院。现场没有发现歌莉婭，也没有你说的鸟人恶魔。”
    乔诺想想也是，鸟人恶魔的速度很快，完全可以在巡警到之前远离。
    “洛根怎么样了？”
    “他今天凌晨就醒了，知道歌莉婭不见后，他心急如焚，正开车在全城搜寻歌莉婭。驱魔组的几个同事本来也想帮他找，但都被他严词拒绝了，甚至拔枪威胁我们。这小子，跟中了邪似的。”威尔逊说到最后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了一个叛逆期的孩子。
    乔诺理解洛根的想法，他迫切地想找回歌莉婭，但又怕被其他人找回，发现了歌莉婭体內魔力值超標的事实。
    但洛根不会坚持太久，一旦他两天之內找不到歌莉婭，一定会重新寻求他人的帮助。比起女儿陷入危险，还不如让她被关在特殊学校，至少还能活。
    “对了。”威尔逊揉了揉额头，懊恼地说：“瞧我这记性，洛根跟我说，要在你清醒之后立马通知他。结果我忘了，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
    乔诺看著威尔逊鬢角的白髮和眼角的皱纹，感嘆著驱魔师的代价。
    威尔逊也才四十多岁，按理说正值壮年。但他经过了恶魔基因改造，並且经歷了多场驱魔的战斗，使用了太多魔力，导致身体加速老化。
    根据iea的统计调查，二级驱魔师的平均自然死亡寿命是五十五岁，远低於其他各国的標准。
    而大鹰国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岁，等於还没领到退休金就死了。
    偏偏大鹰国强制每个人必须交养老保险，对於驱魔师来说，这钱等於白送给联邦政府。
    正在乔诺感嘆的时候，威尔逊拨通了洛根的电话。
    “洛根，乔诺已经醒了，你要和他通话吗？”
    “好，我开免提。”
    威尔逊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乔诺的手旁。
    洛根焦急地问：“乔诺，歌莉婭是不是狼人抓走了？你看到他们去哪了吗？”
    还在说狼人，说明还没从昨晚的幻术里清醒。
    “法克！前面的车滚开！”
    “嘀嘀嘀！”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车喇叭声，洛根是一边开车一边通话。
    “洛根，听著。袭击我们的不是狼人，而是一只会幻术的鸟人恶魔。就是这只恶魔把歌莉婭从你的车里掳走的。”
    “鸟人恶魔？不，老兄，你脑子坏了吧？我明明看到是一只狼人。”洛根说话很不客气，篤定乔诺在扯淡。
    这么暴躁？
    乔诺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15:10。
    这也难怪，搞不好洛根一整天都没休息，处在疲劳和精神紧绷的两种状態，他这样开车是十分危险的。
    “洛根，你先停车，我再跟你详细说明。”
    “你他妈的现在就给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必须快点找到歌莉婭。”洛根越发暴躁，鸣笛声响得越来越频繁。
    乔诺此时选择了沉默，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让洛根冷静下来。
    洛根还在不停的大吼大叫。
    “乔诺，你哑巴了？说话！”
    “该死，你到底什么毛病？”
    威尔逊担心出事，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乔诺示意闭嘴。
    这是一种叫“灰岩法”的谈判策略，让自己像一块灰色的石头一样，不提供任何情绪反应、信息或者关注点。让对方自己消耗掉负面情绪，再来平等交流。
    “好吧，乔诺。”洛根的语气终於缓和了下来，“你说，我听著。”
    乔诺和威尔逊相视一笑，女儿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屁孩似的衝动易怒。
    “你先靠边停车。”
    “好，这条路停满了车，我得再往前找找位置。”
    “嘭！”
    突然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了一样。
    车祸！
    “洛根！”乔诺慌张地把手机贴在自己的嘴边，“洛根！回答我！你怎么样？”
    糟糕的是，电话那头只有嗞嗞的电流声，连洛根的呻吟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