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樊胜美和邱莹莹在护工还有医疗团队的帮助下,把度过危险期的樊父转移到了最合適樊父的康復中心进行康復训练,接下来,樊父將在康復中心康復训练三个月或者半年的时间,直到能够正常行驶走路后,才让出院。
圣诞节前夜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窗外陆家嘴的圣诞灯光璀璨得有些虚假,像这座城市给每个人发的统一梦境。
两世为人,三次死亡。第一次跳楼,第二次在病床上老去,第三次……殉情老去。死过太多次的人,对节日本能地淡漠——无非是商场的促销节点,餐厅的涨价藉口,和人们抱团取暖的仪式。
手机震动,是邱莹莹:“樊先生!外滩源圣诞市集今天开业啦!我朋友说热红酒特別好喝,您要尝尝吗?”
后面跟著张照片:暖黄色灯光下,木质摊位冒著热气,玻璃杯里红酒荡漾著肉桂和橙皮的光泽。
樊胜英看著那个笑脸表情。这姑娘总这样,像冬天里突然闯进来的小太阳,不管別人需不需要,自顾自地发光发热。
他回:“24號晚七点,半岛酒店大堂吧。市集地址发我。”
几乎秒回:“收到!”
那个圣诞树表情让他想起前世妻子——也是这么喜欢过节,把家里布置得花里胡哨.
樊胜英仰头喝完杯中酒。冰块磕在牙齿上,凉得刺骨。
次日上午九点,国金中心咖啡厅。
邱莹莹早到了十分钟,红色毛衣配鹿角髮夹,怀里抱著帆布包和礼物盒。看见樊胜英出现,她眼睛一亮:“樊先生早!”
樊胜英坐下,目光扫过她头顶晃动的鹿角:“这是什么?”
“圣诞装饰呀!”邱莹莹笑嘻嘻地摸摸髮夹,“关关送我的,可爱吧?”
“嗯。”他应了声,视线落在礼物盒上。
“啊,这是给您的!”邱莹莹献宝似的打开盒子,“我自己做的薑饼屋!可能不太好看,但真的很好吃!”
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糖霜屋顶厚薄不均,窗户用彩色糖浆画得七扭八歪。樊胜英看著这份明显费了心思的手工製品,沉默两秒,接过:“谢谢。”
他把盒子放一旁,问:“前两天在忙什么?”
“没有任务的时候,在咖啡馆兼职,不过老板说圣诞节生意好,给我加了班!”邱莹莹眼睛弯成月牙,“对了樊先生,您圣诞节怎么过呀?”
“见客户。”
“那元旦呢?跨年夜?”
“去深圳出差。”樊胜英语气平淡,“有个项目要谈。”
“哦……”邱莹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那您……从来不过节吗?”
樊胜英看著她失落的样子,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曾热衷过节,给妻子买各种东西,带孩子去迪士尼,把小洋房布置得像圣诞卡片。
“年纪大了,没那个兴致。”他说。
“您才多大呀!”邱莹莹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樊先生,节日就是要热闹才好玩!我和关关、曲筱綃约好了,平安夜要去市集,然后找个地方看灯光秀,听说今年有无人机表演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鹿角髮夹跟著晃动。樊胜英静静听著,忽然发现这姑娘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精致的美,是那种粗糙又蓬勃的生命力。
“玩得开心。”他说。
邱莹莹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嗯!那……樊先生如果深圳回来早,元旦晚上新天地有倒计时!我们可以……”
“项目至少要谈三天。”樊胜英打断,却在看见她黯淡下去的眼神时,补了一句,“回来给你带礼物。”
邱莹莹愣住,隨即眼睛又亮了:“真的吗?谢谢樊先生!”
她笑得太灿烂,樊胜英移开视线,喝了口咖啡。
太亮了,刺眼。
欢乐颂22楼,同一时间。
安迪站在2201的落地窗前,手里握著已经凉掉的咖啡。手机屏幕上是魏渭发来的第23条信息:“安迪,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她没回,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雾气。
昨晚的梦还在脑海里——母亲发疯时的眼神,孤儿院冰冷的铁床,还有那份遗传病报告上冷冰冰的概率:46%。魏渭说他不在乎,说可以不要孩子,说爱能战胜一切。
可她太清楚了,爱战胜不了基因里的诅咒。
门外传来敲门声。关雎尔端著刚烤好的饼乾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安迪姐,我做了抹茶曲奇……你还好吗?”
安迪转身,扯出个笑容:“没事。进来坐。”
关雎尔走进来,把饼乾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量她:“你和魏总……是不是吵架了?”
“分手了。”安迪说得平静,但握著咖啡杯的手指节泛白。
“啊……”关雎尔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想起上周在医院偶遇赵启平——他穿著白大褂从走廊那头走来,侧脸在日光灯下轮廓分明。曲筱綃蹦蹦跳跳地挽住他的胳膊,笑得像个孩子。
而自己只能低头走过,假装没看见。
“关关?”安迪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对不起……”关雎尔脸一红,“我在想工作的事。年底考核快到了,总监说我的提案太保守……”
“保守不是缺点。”安迪轻声说,“做你自己就好。”
两人沉默地吃著饼乾。窗外,上海的天空灰得像块旧抹布。
2203突然传来摔门声。
曲筱綃气冲冲地跑出来,眼睛通红。看见安迪家门开著,她直接衝进来:“我要疯了!我爸又给曲连杰还赌债!这次是三千万!”
她瘫在沙发上,抓过饼乾就往嘴里塞:“我妈查帐查出来的!三千万啊!我累死累活谈项目,他倒好,赌桌上隨便一晚上就输掉我两年的利润!”
“筱綃。”安迪递过纸巾,“你母亲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吵啊!”曲筱綃擦擦眼睛,妆容都花了,“我妈说要冻结我爸所有帐户,我爸说我妈不给他面子……这个家迟早要完!”
关雎尔小声问:“赵医生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曲筱綃苦笑,“他那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哪懂我们这种暴发户家里的烂事?我说了,他只会觉得……庸俗。”
她说著,眼神暗下去。其实她知道——赵启平喜欢的,是那个“洒脱率性”的曲筱綃,不是这个被家庭撕扯、满心算计而且无知的曲筱綃。
手机响了,是樊胜美:“筱綃,我在楼下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要不要吃?”
“要!”曲筱綃跳起来,“我下去找你!”
她跑出门,留下安迪和关雎尔对视一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安迪轻声说。
关雎尔点头,想起赵医生温润的侧脸,心里微微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