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樊胜美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她揉著眼睛开门,看见邱莹莹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三本成功学书籍,嘴里念念有词。
“我要成功!我要赚大钱!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后悔!”邱莹莹眼睛红肿,但表情异常亢奋。
关雎尔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莹莹,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粥。”
“不吃!”邱莹莹一挥手,“书上说了,成功人士都吃得少!我要自律!”
曲筱綃路过,看见这场景直接笑喷了:“邱莹莹你魔怔了吧?饿著肚子就能成功?那非洲人民早统治世界了!”
“曲筱綃!”关雎尔瞪她。
“我说真的,邱莹莹,你要真想找工作,我认识个咖啡店老板,正招学徒。一个月三千五,包吃,学拉花。”
“三千五?”邱莹莹声音拔高,“那够干什么!我要找月薪过万的工作!”
“那你得有那本事啊。”曲筱綃插上吸管,“你大学学会计的,毕业干了两年文员,现在想直接月薪过万?你以为钱是大风颳来的?”
这话说得难听,但是实话。邱莹莹被噎住了,眼圈又红了。
安迪正好晨跑回来,听见这话,皱眉说:“莹莹,职业发展需要规划和积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一份能力评估和职业路径规划。”
“不用!”邱莹莹站起来,“你们都不懂我!我相信吸引力法则!我相信我能成功!”
说完抱著书冲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客厅一片寂静。
“得,当我没说。”曲筱綃耸耸肩,转头看樊胜美,“樊姐,你哥那私募搞得怎么样了?听说最近在募资?”
樊胜美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爸说的啊。”曲筱綃眨眨眼,“他说最近圈子里都在传,有个新冒出来的私募大佬,背景神秘,眼光毒辣,第一期基金五个亿瞬间抢光。”她凑近,“不会真是你哥吧?”
樊胜美心里一紧。她確实不知道哥哥具体在做什么,每次联繫都是转帐、过户这类事务性信息。
“可能吧。”她含糊道。
“可能?”曲筱綃表情玩味,“樊姐,你对你哥是真的一无所知啊。”
樊胜美没接话。她走回房间,关上门。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哥助理髮来的:【樊小姐,装修款已转,请注意查收。如有问题请联繫我。】
连个称呼都没有,公式化得像客服消息。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睛有点酸。
管他呢,她想。至少钱是真的。
华山医院急诊科。
曲筱綃捂著肚子走进来,今天特意穿了条小白裙,妆化得清纯可人,一进门就锁定目標——赵启平正在给病人写病歷,白大褂穿得笔挺,侧脸线条乾净利落。
“赵医生!”曲筱綃凑过去,声音甜得能齁死人,“我又来了。”
赵启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写病歷:“曲小姐,你这次又哪不舒服?”
“肚子疼。”曲筱綃眨眨眼,“老毛病了,一见你就疼。”
旁边的小护士没忍住,“噗”一声笑了。赵启平笔尖顿了顿,面不改色:“去那边量体温血压,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別呀赵医生!”曲筱綃赖著不走,“我这病吧,它需要长期观察。要不您给我开个复诊单?我每周来一次?”
赵启平终於放下笔,抬眼看著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曲小姐,医疗资源很宝贵。”
“我知道呀!”曲筱綃理直气壮,“所以我这不就来合理利用了吗?你看我这脸色,是不是比昨天苍白了?”
赵启平:“……”
最后曲筱綃还是被“请”去量血压了,但她成功要到了赵启平的微信——虽然是通过科室公眾號的方式。
“第一步,混脸熟,完成!”她走出急诊就给樊胜美发语音,“第二步,加微信,完成!第三步,製造偶遇,计划中!”
樊胜美收到语音时正在和装修设计师沟通方案。她听完摇头笑了笑,回覆:“你小心被拉黑。”
“不可能!”曲筱綃秒回,“姐有分寸!”
樊胜美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梁设计师:“就按这个方案吧,现代极简,预算两百万。”
“好的。”梁设计师在平板上標註,“那咱们下周开工?”
“嗯。”
送走设计师,樊胜美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180平的空间,层高3米2,落地窗外是小区中央花园。这是她的房子,写著她名字的,可以完全按自己想法装修的房子。
她应该高兴的。
手机震了,王柏川发来消息:“胜美,我朋友开了家日料店,周末一起去尝尝?”
她看著消息.
“好呀。”她回。
周日下午,邱莹莹去了曲筱綃介绍的咖啡店面试。店面在静安寺附近,不大但很温馨,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气。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林姐。她看了邱莹莹一眼,直接问:“喜欢咖啡吗?”
“喜欢!”邱莹莹用力点头,“我、我以前经常喝!”
“光喝不行。”林姐递给她一份菜单,“这些咖啡品类,能说出区別吗?”
邱莹莹看著菜单上的“拿铁”“卡布奇诺”“澳白”“dirty”,脑子一片空白。她平时喝的都是星巴克,点单只会说“大杯香草拿铁”。
“不、不太清楚……”她声音小了。
林姐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行,诚实。那你愿意学吗?学徒很苦,早上六点就要来,要洗机器、磨豆子、学拉花,一个月三千五,包两餐。”
邱莹莹咬著嘴唇。三千五,在上海连房租都不够。但她想起爸爸走时留下的五千块钱,想起关雎尔帮她隱瞒失业的事,想起自己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
“我愿意学。”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很能吃苦的!”
林姐点点头:“那明天来试工。先学洗杯子。”
走出咖啡店时,邱莹莹给爸爸发了条消息:“爸,我找到工作了,在咖啡店学手艺。你別担心。”
很快,爸爸回过来:“好!好好学!爸支持你!”
简单六个字,邱莹莹看著看著,眼泪就下来了。她蹲在路边哭了五分钟,然后擦乾眼泪,打开手机搜索“咖啡基础知识”。
总要重新开始的,她想。
~
周二晚上,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
樊胜英端著香檳杯,站在人群中央。他今天穿了身定製西装,没戴表——到了他这个层次,已经不需要用外在物品证明什么了。
“樊总,久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助理,“我是中信產业基金的刘志明。”
“刘总。”樊胜英举杯示意,“久仰。”
两人聊了十分钟。樊胜英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关於新能源车的电池技术路线,关於ai晶片的国產替代机会,关於接下来两年的政策风向。刘志明从一开始的客套,到后来的认真倾听,最后主动递上名片:“樊总,有机会深度合作。”
“一定。”樊胜英接过名片,交给身后的陈悦。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用专业认知建立 credibility,用精准判断吸引资源。在这个圈子里,钱多的人不少,但有先知视角的,只有他一个。
酒会进行到一半,樊胜英走到露台透气。黄浦江的夜景璀璨得像假的一样,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光带。
手机震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他点开转文字:“胜英啊,別墅装修的图纸发你微信了,你看看行不行?你爸说电视墙要大气……”
他没回。这种琐事不该占用他的认知带宽。
倒是陈悦走过来,低声说:“樊总,刚才证监会的李局问您下周有没有时间,想约个饭。”
“排期。”樊胜英说。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私募基金,人脉网络,资產增值。
只要不出乱子就行。
周三晚上,王柏川送樊胜美回家时,带了一束香檳玫瑰。
“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像你。”他把花递过来,眼神温柔。
樊胜美接过花,闻了闻,笑得很甜:“谢谢呀,真好看。”
两人在楼下聊了会儿天。王柏川说起他爸妈下周来的事:“……我妈特意买了新衣服,说不能在你面前丟人。胜美,你家里那边……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樊胜美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自然:“不用啦,我家里很隨和的。”
“那就好。”王柏川鬆了口气,“对了,你上次说你家里有投资……是做哪方面的?我最近也在看一些投资项目,说不定能请教一下。”
这个问题比樊胜美预想的要具体。她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含糊地说:“就……一些传统的吧,房產啊之类的。我也不太懂,都是长辈在管。”
“哦哦。”王柏川点头,没再追问,“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
开门进家,客厅里关雎尔正在教邱莹莹认咖啡豆。“这是耶加雪菲,有花香和柑橘味……这是曼特寧,比较醇厚……”
邱莹莹学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看见樊胜美,她抬起头笑:“樊姐回来啦!”
“嗯。”樊胜美把花插进花瓶,“学得怎么样?”
“可难了!”邱莹莹皱著脸,“但我喜欢!林姐今天夸我杯子洗得乾净!”
看著她眼里的光,樊胜美突然有点羡慕。这姑娘虽然起点低,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不像她,站在哥哥用钱堆出来的高台上,脚下是空的。
手机震了,是她哥助理髮来的:【樊小姐,您房子的施工许可证办下来了,下周可以正式开工。】
公式化的通知,没有称呼,没有表情。
樊胜美盯著那条消息,很久,回了个“好的”。
锁屏,她走到窗边。夜色沉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星星。
就这样吧,她想。能走多远走多远。
至少现在,她有花,有房,有人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