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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起势和馈赠
    窗外是黄浦江蜿蜒的弧线,游轮像玩具般缓慢移动。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割出锐利的几何图形。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財务报表。
    数字很漂亮。
    不,不只是漂亮,是惊人。
    八个月前,他带著几百多万来到上海。现在,这个数字后面多了两个零。
    陈悦敲门进来,手里端著咖啡。“樊总,比特幣价格突破800美元了。”
    樊胜英接过咖啡,没有立刻喝。“我们持仓均价多少?”
    “321美元。”陈悦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目前槓桿浮盈翻了几十倍了。要部分获利了结吗?”
    “不急。”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交易界面。屏幕上,那条熟悉的k线正在向上延伸。
    “新能源电池的那家公司,尽调报告出来了吗?”他切换了话题。
    陈悦立刻进入工作状態:“出来了。技术团队来自中科院,专利是真实的,但商业化路径还不清晰。目前主要给电动自行车供货,想切入汽车供应链,但门槛很高。”
    “约创始人下周见面。”樊胜英说,“另外,半导体设备的那份行业分析,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好的。”
    陈悦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樊胜英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数字本身没有意义。数字背后的可能性才有意义。
    想到现在拥有的財富.想起父母的电话。又喊来了陈悦,陈悦拿著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
    “三件事。”樊胜英没有寒暄,“第一,我老家在江苏南通,你联繫一家可靠的工程公司,把老家的祠堂重新大修一下。要求:用料扎实,设计大气,工期三个月內完成。预算……”他想了想,“三百万以內。”
    陈悦快速记录:“有具体的设计要求吗?”
    “没有。让设计师看著办,只要不土气就行。”他顿了顿,“另外,祠堂门口立块碑,刻上樊家族谱。我父母的姓名要醒目。”
    “明白。”陈悦抬起头,“第二件事呢?”
    “给我父母买辆车。奔驰s级,最新款,配个专职司机。司机要本地人,熟悉路况,性格稳重。”樊胜英说,“车落户在我父亲名下。所有保险、保养、油费,从家庭帐户里走。”
    “好的。需要告知您父母吗?”
    “我会打电话。”樊胜英继续,“第三件事,给我妹妹樊胜美买辆车。她在上海,需要代步工具。保时捷卡宴,中等配置就行。送到她住的小区——地址你有。钥匙和文件直接寄给她,不用经过我。”
    陈悦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里有克制的疑问,但什么也没问。
    “有问题吗?”樊胜英问。
    “没有。”陈悦说,“只是……需要附言吗?比如祝福之类的?”
    樊胜英想了想。“就写『车到了,钥匙在物业』。”
    “就这些?”
    “就这些。”
    陈悦点头:“我马上去办。三件事的预算大概在……”
    “五百万以內。”樊胜英说,“具体你把握。下周给我进度报告。”
    “好的。”
    陈悦离开后,樊胜英走到窗边。夕阳开始西沉,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反射出金红色的光。这个城市即將进入夜晚,而夜晚,往往是金融市场波动最剧烈的时候。
    他看了眼手錶——伦敦市场快开了。
    该回到他的主场了。
    至於那些馈赠,那些用金钱堆砌的“关怀”,只是他处理社会关係的一种高效方式。就像程式设计师写代码,定义好函数,输入参数,得到输出。乾净,清晰,没有冗余的情感运算。
    他不需要感谢,不需要亲密,甚至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系统稳定运行。
    欢乐颂地下车库b2层。
    樊胜美站在那辆保时捷卡宴前,手里拿著钥匙,站了整整五分钟。
    车是石墨蓝色的,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著冷冽的光泽。流线型的车身,饱满的轮轂,车头那只跃起的马——哪怕对车不了解的人,也知道这个標誌意味著什么。
    快递是下午送到的。一个简单的文件袋,里面是车辆登记证、保险单、两把钥匙,还有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只有六个字,列印的,不是手写:
    “车到了,钥匙在物业。”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表情符號。
    就像收到一份办公用品。
    樊胜美把钥匙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该是什么心情?
    欣喜若狂?好像没有。
    愤怒抗拒?也不至於。
    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疏离感,和隱约的难堪。
    “他还是这样。”她低声说,
    但他也真的变得不可思议地成功。
    五十万转帐,像扔进池塘的石子,最初激起涟漪,然后水面恢復平静。他们之间的联繫,也就停留在每个月银行帐户变动的数字上。
    现在,是一辆车。
    一辆她只在杂誌和街上见过的车。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按下钥匙。车灯闪烁两下,发出轻微的“嘀”声。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包裹著她,带著新车的特殊气味。中控台的屏幕亮起,显示著各种她看不懂的图標。方向盘上,保时捷的徽標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她抚摸方向盘,触感细腻。
    然后她笑了,笑容有点苦。
    “收下吧。”她对自己说
    这话一半是说服,一半是自我安慰。
    她需要车吗?在上海,地铁很方便,打车也不贵。但有了车,確实是另一种生活——不用挤早高峰,不用担心下雨,去见客户朋友也从容许多。
    而且,这是辆好车。好到可以堵住一些人的嘴,好到可以给她贴上一些標籤。
    樊胜美,三十岁,在上海有体面工作,开著保时捷。
    听起来不错。
    虽然她知道,这“不错”是借来的。借自那个现在疏远、冷静、像活在另一个维度的哥哥。
    她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地下车库迴荡,不张扬,但充满力量。她把车缓缓开出车位,在车库转了一圈,又停回原位。
    还不到开出去的时候。她需要想好说辞,需要练习镇定,需要让这辆车的出现显得“自然”。
    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美啊,你哥来电话了!”母亲的声音兴奋得发颤,“说这次不维修了,要给老家修祠堂!修得比镇政府的楼还气派!还给我们买了奔驰车,配司机!我的天哪,你爸激动得血压都高了!”
    樊胜美握著手机,听著母亲语无伦次的描述。祠堂、奔驰、司机……哥哥的手笔,总是这么大。
    “妈,您冷静点。”她说,“哥赚了钱,孝敬你们是应该的。”
    “应该的?那可是奔驰啊!s级!司机都请好了!”母亲还在激动,“小美,你哥真是出息了!咱们老樊家,真的扬眉吐气了!”
    樊胜美安静地听著。她能想像老家的场景:父母被乡亲围住,接受羡慕的眼光,一遍遍讲述儿子如何成功。那个曾经让他们丟脸的儿子,现在成了最大的骄傲。
    而她,在上海,收到一辆保时捷。
    也是骄傲的一部分吗?还是只是……顺带的安排?
    “小美,你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母亲终於问到了她。
    “说了。”樊胜美看著方向盘上的徽標,“给我买了辆车。”
    “什么车?”
    “保时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保……保时捷?我的天!那得多少钱啊!”
    “我不知道。”樊胜美实话实说,“他让人直接送来的。”
    “你哥真是……真是……”母亲找不到形容词,“小美,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哥!我就说嘛,你哥才是家里的未来,家里以前是对的,我们以前是对的。”
    樊胜美又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妈,你们也注意身体,別太激动。”
    “知道知道!我们现在好著呢!你哥什么都安排好了!”母亲顿了顿,“对了小美,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祠堂修好了,你也来拜拜,让祖宗保佑你早点找个好人家!”
    “再说吧,最近工作忙。”
    又聊了几句,掛断电话。
    地下车库重新安静下来。樊胜美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她打开车窗,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该高兴的。她確实该高兴。
    有这样一个哥哥,在她三十岁这年,用最直接的方式提升了她的生活水准。五十万存款,保时捷座驾,从此她不必为钱焦虑,不必在商场看价签,不必在相亲时因为“经济条件一般”而被挑剔。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这些馈赠在填满她物质世界的同时,也在掏空她的情感世界,感觉自己对这个家越来越不重要了。
    樊胜美摇摇头,把那些矫情的念头甩开。她拿出手机,给哥哥发了条微信:
    “车收到了,谢谢哥。”
    等待回復的时间很长。长到她以为不会有了。
    但最终,手机震动。
    “不谢。”
    两个字。结束了。
    樊胜美看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锁车,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