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樊胜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衣著得体,拎著名牌包。
可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
走出酒店,阳光刺眼。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下午確实要上班,但现在才一点,离两点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手机响了。是周明。
“胜美,昨天分享会的主讲人王总对你印象不错。他手头有个小项目,想找人做初步的团队背景调查,你有兴趣接吗?费用不高,但可以积累经验。”
她握著手机,心跳突然加快:“什么项目?”
“一个做教育科技的初创公司,pre-a轮。王总想投,但对创始团队有顾虑。需要有人做个简单的背景调查和性格评估。”
“我……我没做过这种……”
“很简单,就是访谈几个人,写份报告。”周明说,“你昨天说的那些观点,王总挺认可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好,我接。需要我做什么?”
“我把资料发你邮箱。下周前给我初稿就行。”
掛断电话,她站在原地,有些恍惚。机会来了,一个真正接触投资圈的机会。虽然只是边缘的小项目,但至少是个开始。
可她能做好吗?她根本不懂投资,不懂尽职调查,昨天那些话都是临时编的。
但她必须接。因为她需要证明,除了哥哥给的五十万,她还有別的价值。
手机又震了。是哥哥发来的转帐通知:50000.00元,备註:“生活费,照顾好自己。”
她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傍晚,办公室。
樊胜英正在看陈悦发来的会议纪要。下午他见了那个ai晶片公司的创始人,聊了两个小时。对方技术功底扎实,但对商业化和融资一窍不通。典型的科学家创业者。
他回覆邮件:“可以继续跟进,但估值需要再谈。另外,要求设置技术团队股权激励计划,创始人不能独占。”
发完邮件,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半。父母应该已经上火车回老家了,他安排了司机送站。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胜英,我们上车了。这次来上海,妈太高兴了!你爸一路都在夸你,说你给我们老樊家爭光了!你妹下午来吃饭,怎么没说几句话就走了?这孩子,还是不懂事……”
他没回,关掉聊天窗口。
电脑屏幕上,股票软体实时跳动著数字。ai概念股今天又涨了3%,他的持仓浮盈继续扩大。按照计划,明天再涨一点,他就开始减仓。
冷静,理性,按计划执行。这是他的信条。
陈悦敲门进来:“樊总,您让我查的那家教育科技公司,背景资料找到了。创始人是连续创业者,前两个项目都失败了,这次转型做教育,团队背景混杂。”
“投资方是谁?”
“还没確定。不过听说有个叫周明的fa在帮他们找钱。”
周明?樊胜英想了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打开社交软体,搜索联繫人,没有。可能是在哪个活动上听过。
“继续观察。”他说,“这个赛道我们暂时不碰。”
陈悦离开后,他走到窗前。夜幕降临,金融区的灯光一片片亮起,像棋盘上的棋子。
在这个棋盘上,每个人都在计算,都在布局。他是,周明是,那个教育科技的创始人也是。甚至樊胜美也在试著进入这个游戏,虽然她还不知道规则有多残酷。
欢乐颂2202,晚上十点。
樊胜美坐在书桌前,对著电脑屏幕发呆。邮箱里是周明发来的项目资料:公司简介,团队简歷,商业计划书摘要。还有一份简单的任务说明:访谈创始团队核心成员三人,出具性格和团队协作评估报告。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客厅里传来邱莹莹和关雎尔的笑声。两人在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那种简单的快乐,离她很遥远。
她起身,走到客厅。
“樊姐!”邱莹莹招呼她,“一起看啊,特別好笑!”
樊胜美在沙发上坐下,心不在焉地看著电视。屏幕上的明星在玩游戏,出各种洋相,观眾笑声不断。但她笑不出来。
“樊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关雎尔小声问。
“没有,就是有点累。”樊胜美笑笑。
“樊姐工作太拼了。”邱莹莹说,“不过也是,在上海不拼不行。”
“慢慢来,你还年轻。”樊胜美说。
年轻。这个词刺痛了她。她已经三十岁了,不年轻了。如果没有哥哥那五十万,她现在可能还在原地踏步,看不到任何希望。
手机亮了。是周明发来的消息:“资料看了吗?有问题隨时问我。”
她回覆:“在看。明天开始联繫访谈。”
发完消息,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邱莹莹和关雎尔还在討论剧情。
这个客厅很温馨,室友很友善,欢乐颂是个好小区。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她。
樊胜英站在公寓阳台上,看著城市的夜景。远处,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彩灯勾勒出船体的轮廓。更远处,金融区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纪念碑。
他在想今天见到的那个ai晶片创始人。四十岁,禿顶,眼里有技术人的执著,也有商人的焦虑。聊到技术时滔滔不绝,聊到股权时支支吾吾。
典型的早期项目。技术有亮点,团队有缺陷,估值有水分。
他可以投,但不会多投。一百万,占10%,要求董事会席位和技术路线否决权。这是他的条件,对方接不接受,是对方的事。
这就是他的游戏规则:给出条件,等待回应,不妥协,不纠缠。
简单,高效,冷漠。
手机震了一下。是樊胜美发来的消息:“哥,爸妈安全到家了吗?”
他回覆:“到了。”
他关掉手机,回到屋里。书桌上摊著几张图纸:一张是公司未来三年的投资路线图,一张是个人资產配置计划,一张是家庭责任模块的年度预算。
窗外,夜色更深了。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完全沉睡,总有人在某个角落醒著,计算著,挣扎著,梦想著。
在欢乐颂,樊胜美还在电脑前,对著那份项目资料发愁。她知道这是个机会,也知道自己可能搞砸。但至少,这是她自己爭取的机会,不是哥哥给的。
在金融区的某个会议室,周明正在整理下一场分享会的嘉宾名单。他想把樊胜美加进去,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但她有一种硬撑著的姿態,那种姿態在投资圈里,有时候比真才实学更吸引人,她要不想被拆穿,就得拼命的学习她说过的自己拥有的能力,想尽办法完成安排的任务,哪怕最后出现问题,也可以轻鬆以其欺骗行为而踢出局。
在老家的房子里,樊建国和李桂芳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著。他们一遍遍回忆在上海的见闻:豪华酒店,专业理疗,海鲜大餐,还有儿子那张总是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