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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室友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微信,是一张照片:客厅里摆著一台崭新的按摩椅,父亲躺在上面,眯著眼睛一脸享受。
    “小美,你买的按摩椅到了!你爸可喜欢了!还是女儿贴心啊!”
    樊胜美心里一暖。她打字回覆:“爸喜欢就好。你们注意身体。”
    母亲的回覆很快来了:“不过啊,你哥昨天来电话,说这种家用按摩椅效果一般,他给我们预约了专业理疗中心,下周带我们去体验。你哥就是考虑得周全!”
    那点暖意瞬间凉了。
    她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髮型完美,身上的真丝睡袍价值两千——昨天刚买的。
    可为什么,她感觉胸口堵得慌?
    下午四点,樊胜英接到母亲电话。
    “胜英啊,你妹妹买的按摩椅到了!”母亲的声音满是笑意,“你爸可喜欢了,一直躺著不肯起来。”
    “嗯。”他正在看陈悦整理的行业周报。
    “不过胜英啊,妈跟你说,这种家用的確实不如专业的好。你给预约的那个理疗中心,什么时候能去啊?”
    “下周。我让那边安排车接你们。”他示意陈悦过来,指了指手机,在便签纸上写下:“父母理疗,下周,安排车。”
    陈悦点头,立刻记下。
    “好好好!”母亲连声说,“还是你安排得周到!对了胜英,你妹妹搬新家了,你知道吗?”
    “知道。”
    “她说租在什么欢乐颂,一个月四千五!我的天,上海房租这么贵啊?”母亲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她一个女孩子,租那么贵的房子干什么?你给她的五十万,可別让她乱花了……”
    “妈。”他打断,“钱给了她,就是她的。她怎么花,是她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可……”母亲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反正啊,咱家现在有你,妈就放心了。”
    掛断电话,他看向陈悦:“都记下了?”
    “记下了。需要我联繫理疗中心吗?”
    “联繫。找沪市最好的那家,预约两次全身评估和理疗。车用专车服务,司机要稳重。”
    “好的。”陈悦回到工位,开始打电话。
    樊胜英继续看报告。陈悦的执行力很强,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搭建起信息监控的初步框架。她甚至建立了一个简单的资料库,把科技公司按赛道、阶段、估值分类。
    这让他想起自己在前世的第一助理——同样干练,同样沉默,同样能在最短时间內理解他的需求。
    也许,他可以培养陈悦成为真正的左右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樊胜美。
    “哥,我搬新家了。在欢乐颂2202。谢谢你。”
    很官方的感谢。他回覆:“不谢。照顾好自己。”
    对话结束。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开始点亮。远处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像巨大的萤光柱,矗立在暮色中。
    妹妹在欢乐颂。他在陆家嘴。
    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却像两个世界。
    晚上七点,樊胜美赴了mba班的饭局。
    le bistrot在新天地一栋老洋房里,灯光昏黄,空气中飘著黄油和红酒的香味。她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胜美来了!”组织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叫周明,据说在投行工作,“来来来,坐这边。”
    她在周明身边坐下。今晚的聚会显然经过精心安排——在座的大多是金融或諮询行业的,穿著得体,谈吐间透著职业化的自信。
    “胜美是在……?”对面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问。
    “做hr,不过最近在考虑转型。”樊胜美答得从容,“所以来读mba班,多学点东西。”
    “转型做什么方向?”周明感兴趣地问。
    “可能往投资或者企业管理諮询方向发展。”她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没底,但语气很篤定,“觉得人力资源的视角太窄了,想看得更宏观些。”
    “这个想法很好。”周明点头,“其实我们投行现在也缺有hr背景的人来做组织架构方面的尽职调查。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这边看看?”
    “可以啊,有机会多向你请教。”樊胜美举起酒杯,和周明碰了碰。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大家聊市场、聊行业、聊职业发展。樊胜美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这得益於她最近恶补的財经新闻和“名媛班”教的社交技巧:少说多听,要说就说有准备的。
    饭后甜点上来时,话题转向了生活。
    聚会散场时,周明主动加了她的微信:“胜美,下周我们公司有个小范围的投资分享会,你要有兴趣,我给你发邀请。”
    “好啊,谢谢。”
    走出餐厅,二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寒意。樊胜美裹紧大衣,走向地铁站。
    手机震动。是邱莹莹发来的消息:“樊姐,你晚上回来吗?我和关雎尔买了水果,一起吃吗?她今天搬进来了。”
    关雎尔?哦,对,另一个室友。
    樊胜美回覆:“好,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回到欢乐颂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推开2202的门,客厅的灯亮著。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正对著电脑討论什么。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樊姐回来啦!”邱莹莹热情地打招呼,指著身边的女孩,“这就是关雎尔,今天刚搬来。”
    关雎尔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点头:“樊姐好。我是关雎尔。”
    女孩看起来很年轻,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气质文静。樊胜美注意到她手边放著一本厚厚的英文专业书。
    “你好。”樊胜美微笑,“欢迎搬进来。以后就是室友了。”
    “谢谢樊姐。”关雎尔小声说,“莹莹说这盒巧克力是你送的,太破费了。”
    “一点心意。”樊胜美脱下大衣掛好,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关雎尔在帮她同事修改报告,我看她好认真啊,一直在查资料。”邱莹莹说著,把果盘往樊胜美那边推了推,“樊姐吃水果。”
    三人围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樊姐是做什么工作的?”邱莹莹好奇地问。
    “hr。”
    “哇,那很厉害啊!管招聘的吗?”
    “主要是薪酬绩效模块。”樊胜美答得模糊。她不想说太多,毕竟她的工作其实很普通,在一家中小型公司,说出来並不值得炫耀。
    好在邱莹莹没有追问,转而说起欢乐颂小区的好处:“我听说这里有健身房和游泳池!樊姐,咱们改天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樊胜美应著,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她看著眼前这两个女孩——邱莹莹热情单纯,关雎尔认真努力。她们都年轻,都对未来充满期待,都靠自己的工资在上海生活。
    而她,比她们大几岁,工作多年却没什么成就,如果不是哥哥那五十万,她现在可能还住在老破小的合租屋里,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樊姐?”关雎尔轻声叫她,“你是不是累了?”
    樊胜美回过神,笑了笑:“有点。今天忙了一天。”
    “那樊姐早点休息吧。”邱莹莹立刻说,“我们也该睡了,明天都要上班。”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樊胜美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那一刻,她看著邱莹莹和关雎尔,突然感到一种隔阂——不是年龄的隔阂,是处境的隔阂。她们在真实地奋斗,而她在表演。
    手机震动。母亲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父亲乐呵呵的声音:“小美啊,你哥刚来电话,说酒店订好了,五星级的!还问我们要不要吃海鲜大餐!哈哈哈……”
    她没回,把手机扔到床上。
    走到镜子前,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精致的妆容下,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晚饭时周明的眼神——那种欣赏的、认为她是个“成功女性”的眼神。
    那是她演出来的。
    真实的她,是个靠哥哥接济、在职场不上不下、渴望被认可却总是得不到的三十岁女人。
    她闭上眼睛。
    没关係。她对自己说。至少我能演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