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在早上八点五十分准时出现在共享办公室门口。她穿著深灰色西装套装,白衬衫扣到第一颗,手里拎著一个崭新的公文包和一杯美式咖啡。
“樊总早。”她將咖啡放在桌上,“您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樊胜英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以后不用带咖啡。工作时间八点半到五点半,午休一小时。加班按国家规定计算。”
“明白。”陈悦放下包,迅速进入状態,“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九点半,工商局最后签字。十点半,银行对公帐户面签。下午一点,我预约了办公设备供应商。两点,您让我筛选的ai初创公司清单,我会提交初步报告。”
他点头。“工商局材料都带齐了?”
“带齐了。”陈悦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分类清晰的文件夹,“註册申请表、股东决议、章程、身份证明复印件、租赁合同复印件——全部按照要求准备了三份。”
他快速翻阅,没有发现问题。“走吧。”
去工商局的车上,陈悦坐在副驾驶,用平板电脑继续工作。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记下要点,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樊胜英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海二月的天空是铅灰色的,行道树的枝椏光禿禿伸向天空,像某种抽象画。这座城市还没从冬眠中完全醒来,但金融街的心跳从未停歇。
“樊总。”陈悦突然开口,但没有回头,“我看了您之前提到的几家ai公司。商汤科技最新一轮融资估值已经到五亿美元,我们目前的资金量可能不够进入。寒武纪还非常早期,但创始团队是中科院背景,技术路线清晰。另外我发现一家做自然语言处理的公司,叫云知声,2012年成立,最近在寻求a轮扩展……”
“把云知声的资料单独整理。”他说,“我要看他们的客户名单和技术专利情况。”
“好的。”
车子在工商局门口停下。流程比预想的顺利——材料齐全,窗口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半小时后所有手续办完。
走出大厅时,陈悦看了一眼手錶:“比预计提前十五分钟。去银行来得及。”
“嗯。”
路上,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樊总,我能问问胜远资本的核心投资逻辑吗?之前的公司大多追风口,但我看您的关注点似乎……不太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你看哪里不一样?”
“您关注的都是需要长期投入、技术壁垒高的硬科技。而不是那些短期內能套现的商业模式创新。”陈悦说得谨慎,“这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不算主流。”
“主流是错的。”他的回答简短而肯定,“2016年之后,中国经济的增长引擎会从人口红利转向技术红利。网际网路上半场结束了,下半场是硬科技。”
陈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快速在平板上记下什么。樊胜英注意到,她在“投资策略”的条目下,加了一个標註:“长周期、高壁垒、技术驱动。”
这个助理,比他预期的更敏锐。
银行的手续花了更长时间。对公帐户开立、网银权限设置、財务章备案……陈悦全程跟进,与客户经理沟通时专业而高效,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几个常见问题的解决方案。
下午一点,回到办公室。办公设备供应商已经等在楼下——几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两台电脑、印表机、碎纸机。陈悦指挥工人摆放,半小时內,空荡的办公室有了基本模样。
“樊总,您需要单独的办公室吗?”她问。
“不用。”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我坐那里。你坐对面。中间不要隔断。”
他需要隨时看到助理的工作状態,也需要让助理看到他——不是监视,是效率。信息的流动应该是即时、无障碍的。
陈悦没有异议。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工位:电脑、笔记本、笔筒、一个简易书架。所有物品摆放成直角,像用尺子量过。
下午两点,她准时提交了ai公司分析报告。
十家公司,每家一页纸:核心团队、技术路线、融资情况、竞爭对手、风险提示。重点標註了三家:寒武纪(ai晶片)、云知声(语音交互)、旷视科技(计算机视觉)。
樊胜英快速瀏览。报告写得乾净利落,没有废话,数据来源清晰。甚至在风险提示部分,陈悦加了一条:“政策不確定性——ai伦理和数据隱私法规可能在未来三年內收紧。”
他抬头看她:“这一条是你自己加的?”
“是的。我研究了欧美的最新立法趋势,中国大概率会跟进。”
“很好。”他把报告放在一边,“下一步,联繫这三家公司,就说胜远资本对早期科技投资有兴趣,想约创始人或技术负责人做个初步交流。”
“以什么名义?”陈悦问,“我们还没有投资案例。”
“就用『新兴科技领域专注型基金』的名义。”他说,“不需要强调规模,强调专注。他们如果问起资金量,就说第一期基金五千万,实际数字保密。”
陈悦记下。“那实际数字是?”
“目前八百万。”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点头:“明白了。我会包装。”
这个反应让樊胜英多看了她一眼。大多数人在听到八百多万就敢称“基金”时会露出怀疑,但陈悦没有。她只关心如何执行指令。
“还有一件事。”他说,“建立一个行业信息监控系统。每天早十点前,我要看到三份摘要:一份全球科技前沿动態,一份国內政策动向,一份一级市场融资快讯。每份不超过五百字。”
“从明天开始?”
“今天。”
“好的。”陈悦回到工位,立刻开始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樊胜英打开股票交易软体,查看持仓。经过后面陆陆续续投入和盈利加槓桿
总资產逼近九百万。
他调出记忆中的k线图。2016年2月,a股在熔断风波后企稳,开始一波修復性行情。茅台会在年內突破300元,格力会到30元,万华化学会翻倍。
而比特幣的狂暴牛市,还有一年半才真正到来。
他有足够的时间布局。
同一时间,欢乐颂2202室。
樊胜美站在自己房间的正中央,张开手臂,缓慢地转了一圈。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浅木色地板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房间宽敞得让她有些不习惯——以前那个合租屋的次臥,转身都会碰到东西。现在她可以在这里跳舞,如果她会的话。
衣柜已经掛满。左边是她从旧住处带来的衣服,大多是淘宝货,款式过时,面料普通。右边是她新买的:那件gucci大衣,几件theory的衬衫,一条alice+olivia的连衣裙,还有两个包包——一个gucci,一个celine。
像两个世界,被一道衣柜门隔开。
她走到窗边的小沙发坐下。这是她特意要求房东留下的——一个米白色的单人沙发,配著同色系的毛毯。坐在这里,可以看见楼下的中央花园,虽然冬天草木凋零,但景观设计依然精致。
敲门声响起。
“请进。”樊胜美说。
门被推开,一个圆脸、扎著马尾的女孩探进头来,眼神里带著好奇和一丝怯生生。“你好……我是刚搬进来的,住次臥。我叫邱莹莹。”
“樊胜美,住主臥。”樊胜美站起身,微笑著伸出手,“欢迎。”
邱莹莹赶紧走进来跟她握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著房间。“哇……你的房间好大啊.”
“还好。你东西都搬进来了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东西不多。”邱莹莹摆摆手,但脚步没动,显然还想多看几眼,“樊姐,你住这里多久了?”
“今天也刚搬进来。”
“哦哦,那咱们算是同时入住的。”邱莹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个女孩,叫关雎尔,也住次臥,她明天才搬来。听说是在外企实习,特別努力的那种。”
樊胜美点点头。两个新室友,听起来都很年轻,应该是刚毕业或工作不久。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像之前的室友张雯那样,总爱打听她的收入和开销。
“以后就是室友了,互相照应。”樊胜美说著,从桌上拿起一盒godiva巧克力,“这个给你,乔迁礼物。”
“谢谢樊姐!”邱莹莹眼睛一亮,接过巧克力,“这牌子很贵的!樊姐你太客气了!”
又聊了几句,邱莹莹抱著巧克力欢天喜地地出去了。樊胜美关上门,轻轻吐了口气。
刚才的表演很成功——从容、友善、不经意间展示经济实力。这是她在那些“名媛班”上学到的:真正的优雅不是高高在上,而是恰到好处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