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夜晚,伦敦那边传来消息。
王漫妮租的房子在泰晤士河南岸,小但乾净。她发来照片:书桌对著窗户,能看见碎片大厦的尖顶。
“课程很紧张,但很有意思。”她在视频里说,“就是……有点想你们。”
钟晓芹把眠眠抱到镜头前:“宝贝,叫阿姨。”
眠眠挥舞小手:“姨——姨——”
王漫妮在那边笑了,眼角有泪光。
掛了王漫妮的视频,把眠眠给阿姨让其回去睡觉,
“去洗个澡吧,一身的汗。”钟晓芹推了推旁边的陈屿。
浴室传来水声。钟晓芹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等陈屿带著水汽出来时,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床垫微陷,他躺到她身边。没有立刻关灯,只是侧身看著她。
钟晓芹的手滑到他肩膀,那里的肌肉即使在放鬆时也绷著劲。她开始轻轻揉捏,感觉到掌心下的肌理僵硬如铁。
“转过去。”她低声说。
陈屿顺从地翻身趴下。钟晓芹跪坐在他身侧,用掌心按压他肩颈僵硬的部位。她没什么技巧,只是用自己觉得舒服的力道,一点点揉开那些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而结成的硬块。
“你练得太狠了。”她一边揉一边说,“刘教官说你对自己要求太高。”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上次接眠眠,在健身房门口遇到他,聊了两句。”钟晓芹的拇指找到一块特別硬的肌肉,用力按压下去。
陈屿闷哼一声,肩膀却鬆弛下来。
“他说你学的很认真。”钟晓芹的手往下移,按过他背部线条分明的肌群,“陈屿,你为啥要学那么多东西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双手按压肌肉的轻微声响。
“陈屿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天道酬勤,学无止境。”
钟晓芹的手停住了。她俯身,嘴唇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那里有汗水的咸味和沐浴露的淡香。
“我们现在很幸福很有钱了,我很满足了,你不用那么辛苦。”她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我们是夫妻。”
陈屿翻身,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深不见底。
心里想到:“晓芹,你只能陪我这一辈子,而我,还要走很远,我需要学习的很多面临更多的情况,有备无患。”这些话只能藏在心底,
钟晓芹看著他。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眼睛里有著远超年龄的深沉,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她挣开他的手,却不是离开,而是捧住他的脸。
“不可笑。”她一字一句地说,吻了吻他乾燥的嘴唇,“只要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做什么都不可笑。”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陈屿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收紧手臂,將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睡衣单薄的布料阻隔不了体温的传递,钟晓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呼吸同频。
“晓芹。”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钻进耳廓。
“嗯?”
床头灯还亮著,在墙上投出两人交叠的剪影。空气渐渐升温,混合著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轻点……”她在他肩头轻咬一口,“明天还要早起。”
她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笼罩下来,感官却更加清晰。
窗外传来隱约的车声。这个城市永不真正沉睡,就像有些人永不停止准备。
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拥抱里,所有的准备都暂时失去了意义。
他们只需要彼此,只需要此刻。
她闭上眼,沉入梦乡。
七月初,顾佳的茶室办了场小型品茶会。钟晓芹带著眠眠去参加,遇到几个相熟的妈妈。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王漫妮身上。
“你那个出国的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一个妈妈问。
“挺好的,在伦敦上学,还接国內的諮询项目。”钟晓芹自然地接话,“她最近在帮一个国货品牌做海外拓展方案,挺厉害的。”
“哟,那以后我公司要做海外,能找她諮询吗?”
“当然,我把她微信推你。”钟晓芹掏出手机。
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回家的路上,她给王漫妮发消息:“又给你推了个潜在客户。”
王漫妮很快回:“晓芹,你简直是我的编外商务总监。”
“那你要付我工资。”
“等你来伦敦,请你吃大餐。”
钟晓芹笑了。车窗外的梧桐树鬱鬱葱葱,又是一个盛夏。
八月初,王漫妮发来消息:“晓芹,我决定提前回国。”
钟晓芹正在陪眠眠玩水,看到消息一愣:“什么时候?不是一年吗?”
“项目需要。国內有个品牌想布局欧洲,请我做顾问,要求我至少一半时间在国內。”王漫妮很快回復,“而且……我想你们了。”
“那就回来。”钟晓芹打字,“什么时候的飞机?我们去接你。”
“八月底。对了,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想法?”
那边停顿了几分钟才回覆:“我想开个工作室,专注中国品牌出海諮询。用我在英国学的东西,帮更多像顾佳这样的品牌走出去。”
钟晓芹看著屏幕,笑了。
她想起一年前,王漫妮拖著旧行李箱回上海的样子。那时的她迷茫、疲惫,不知道前路在哪。
现在,她要带著明確的计划回来了。
“我支持你。”钟晓芹回復,“需要帮忙就说。”
放下手机,钟晓芹把眠眠从水池里抱出来,用大毛巾裹住。
“宝贝,漫妮阿姨要回来了。”她亲了亲女儿湿漉漉的头髮,“还带了好多新故事呢。”
眠眠咯咯笑,小手拍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