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小洋房。
陈屿把眠眠裹在小毯子里,看著钟晓芹在衣帽间折腾了半小时,最后穿了件宽鬆的针织裙出来。
“我就去趟超市。”钟晓芹心虚地解释。
“嗯,超市需要化妆。”陈屿把眠眠递给她,“口红顏色挺好看。”
钟晓芹瞪他,最后还是笑了:“憋了一个月,我快疯了。”
车子驶出地库时,她摇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潮湿的空气。司机老周从后视镜看她:“太太,去哪儿?”
“先去趟顾佳那儿。”她顿了顿,“再绕到杨浦,我去看个朋友。”
司机老周没多问,確认路线,缓缓开出,后面也跟著一辆车,
这是陈屿在自身拥有的资產再上了一个台阶后给自己和钟晓芹还有女儿隨便又多配了一些出门跟隨的人。一个车里司机还有照顾眠眠的阿姨还有钟晓芹,后面那车是备用保鏢和备用保姆。
顾佳的出租屋在四楼,没电梯。钟晓芹抱著眠眠爬上楼,敲门时有点喘。
门开了,顾佳穿著围裙,手上还沾著茶叶碎屑。她愣了下:“晓芹?你怎么——”
“想你了唄。”钟晓芹挤进门,“哇,你这儿……业务很繁忙啊。”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茶几上摊著帐本和计算器。许子言坐在地上玩积木,看到眠眠,眼睛一亮:“妹妹!”
两个妈妈在沙发上坐下。顾佳倒了杯水:“出月子就乱跑,陈屿不说你?”
“他说了,我没听。”钟晓芹眨眨眼,环顾四周,“佳佳,你最近是不是接了很多订单?”
“还行,就是——”顾佳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按掉,“物流那边有点问题。”
钟晓芹看著她眼下的青黑,没说话。她打开手机,点开的聊天记录:“你看这个。”
顾佳凑过去。是钟晓芹让陈屿公司的採购部门让其採购一些茶叶当礼品送给合作客户的。
”钟晓芹说得轻描淡写,“我还给他们推荐了你的茶叶,你的茶叶厂也有我的股份,我一直没有帮上忙,这次想给你你拉一个订单。。”
顾佳盯著手机,喉咙动了动:“晓芹,这单,要八百份呀……”
“那你可得好好做,別给我丟人。”钟晓芹笑了,站起来,“我得走了,我还要去看曼妮。”
门关上了。顾佳站在原地,看著手机上新跳出的好友申请——“xx採购”。
她忽然鼻子一酸。
去杨浦的路上,眠眠睡著了。钟晓芹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机震了下。
陈屿发来消息:“见到顾佳了?”
“嗯,她状態还行,就是太累了。”
“你少操心別人,自己刚出月子。”
“知道啦陈妈妈。”
钟晓芹回完,想了想,又打字:“老周说你要他每天匯报我行程?”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安全第一。”
她没再回。车子拐进一条的街道,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太太,到了。”老周说。
阿锋先下车,扫视了一圈才打开后门。
钟晓芹抱著眠眠走进楼里,找到“魏氏资產管理”的招牌。门虚掩著,她探头进去。
王漫妮正趴在桌上,面前堆著山高的文件。听见动静抬头,一脸错愕:“晓芹?你怎么——”
“突击检查。”钟晓芹走进来,把眠眠放在唯一一张空椅子上,“哇,你这工作环境……很復古啊。”
王漫妮哭笑不得:“你咋来了?”
钟晓芹在桌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桶,“给,虫草鸡汤,嘻嘻,自由了,我要出来逛逛。”
王漫妮打开保温桶,热气混著香气扑出来。:“你才出月子就乱跑……”
“喝你的。”钟晓芹隨手拿起一份文件看,“这是什么?xx建材……欠款四十九万?”
“嗯,拖三年了。”王漫妮喝了口汤,声音闷闷的,“去了三次,连老板面都见不著。”
钟晓芹翻看著文件,突然说:“这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申请什么资质?”
“你怎么知道?”
“我哪知道,瞎猜的。”钟晓芹掏出手机,打开陈屿公司的企业查询帐號——他昨天刚教她用的。
她划了几下屏幕,眼睛一亮:“你看,xx建材这个月提交了高新企业认证初审。这个节骨眼,他们最怕出负面消息。”
王漫妮凑过来看,呼吸急促起来:“所以如果现在去……”
“你就说,『王总,我也不是非要现在催这笔款。但您这认证要是因为涉诉记录卡住了,损失可不止四十九万』。”钟晓芹说完,自己都愣了下,“这话是不是太狠了?”
王漫妮盯著她,半天才说:“晓芹,你变了。”
“有吗?”
“有。”王漫妮笑了,“变得更会戳人心窝子了。”
钟晓芹撇嘴:“我这叫活学活用。陈屿天天在家念叨什么『谈判要找痛点』,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临走时,钟晓芹说:“对了,我上次做產康那家机构的老板,说她朋友公司也有坏帐。我把你名片推给她了,估计这两天会联繫你。”
王漫妮送她到电梯口,突然说到:“晓芹,谢谢你!”
钟晓芹抱著眠眠,想了想:“我也没帮什么,就是传传话。”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转身微笑:“漫妮,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电梯门缓缓合上。王漫妮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那晚陈屿回家时,钟晓芹正在给眠眠餵奶。
“今天跑了两处,累不累?”他脱下外套,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按著。
“还行。”钟晓芹靠在他身上,“就是觉得……她们都好辛苦。”
陈屿没说话,手指继续按压她僵硬的肩颈。
“对了,”钟晓芹突然想起什么,“我今天用你教的那个查企业信息的软体了,还挺好用。”
陈屿动作顿了下:“你用那个干什么?”
“帮漫妮分析她那个欠款客户啊。”钟晓芹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谈判要找到对方痛点吗?”
陈屿低声笑了:“你还真会活学活用。”
“那当然。”钟晓芹得意地晃晃脑袋,突然吸了口冷气,“嘶——你手怎么了?”
陈屿收回手,手背上有道新鲜的擦伤。
“没什么,不小心蹭到了。”
钟晓芹抓过他的手仔细看:“这不像蹭的,像……磨破的?”
“真没事。”陈屿抽回手,“今天去看了个新项目的工地,现场有点乱。”
钟晓芹狐疑地看著他,但没再追问。
等眠眠睡著后,陈屿去了书房。他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训练记录——
“3月17日,第12次训练。基础擒拿掌握,反应速度待提升。教官评价:有天赋,但年龄偏大,需加强柔韧。”
他关闭文件,点开另一个文档。那是他为家里设计的安防升级方案,包括钟晓芹和眠眠日常路线的风险评估。
第二天下午王漫妮来见客户,在写字楼大堂偶遇了梁正贤。
他身边跟著个年轻女孩,穿著当季新款。看见王漫妮,梁正贤明显愣了下。
“漫妮?”他上下打量她,“你……在这里工作?”
王漫妮今天穿著简洁的西装套装,手里拿著文件夹。她微笑点头:“梁先生,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梁正贤斟酌著用词,“状態不错。”
“谢谢。”王漫妮看了眼手錶,“我还有约,先走了。”
她转身走向电梯,背挺得很直。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给钟晓芹发了条消息:“今天见到梁正贤了。”
几秒后,钟晓芹回:“然后呢?”
王漫妮想了想,打字:“然后我发现,我一点也不难过了。甚至有点感谢他,没娶我。”
发送。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顾佳的茶室试营业。她只请了几个朋友,钟晓芹和王漫妮是第一批客人。
茶室不大,但布置得雅致。许子言和眠眠在榻榻米上玩,三个女人坐在茶台边。
“恭喜佳佳,终於有自己的地方了。”王漫妮举杯,“以后我们来喝茶,能打折吗?”
“打什么折,免单。”顾佳笑著给她添茶,“没有你们,这茶室也开不起来。”
钟晓芹正在研究茶具:“佳佳,这套杯子真好看。”
“景德镇的手工瓷,我特意去挑的。”顾佳看著她,“晓芹,下个月眠眠百日宴,伴手礼用我的茶吧?我给你成本价。”
“不要成本价。”钟晓芹摇头,“该多少就多少,你是做生意。”
王漫妮笑:“晓芹现在很有原则啊。”
“那当然,我不能占闺蜜便宜。”钟晓芹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从我这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三人笑作一团。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茶香裊裊。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近况。王漫妮说了转型做品牌运营的事,顾佳问了细节,两人討论起市场定位。
钟晓芹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句:“我上次听一个妈妈说,现在年轻人喜欢国潮风。”
“对,这是个方向。”王漫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顾佳看向钟晓芹:“晓芹,你不是有个妈妈群吗,能帮我做个小调研吗?就问问她们买茶最看重什么。”
“行啊,我晚上回去发问卷。”钟晓芹答应得很爽快,“不过佳佳,你得给我个小红包当劳务费,一块钱就行。”
“为什么?”
“这样算商业合作,不是帮忙。”钟晓芹认真地说,“陈屿说的,朋友之间涉及利益要清清楚楚。”
顾佳和王漫妮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好好,给你发红包。”
傍晚时分,陈屿来接钟晓芹。他进门时,手机正好响了。
“喂,刘教官。”他接起来,“对,下周时间可以,还是早上六点……强度可以再加一点,我能跟上。”
掛了电话,他发现三个女人都在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王漫妮移开视线,“就是觉得陈屿你最近……精气神特別好。”
陈屿笑笑:“年纪大了,得多锻炼。”
回家的车上,钟晓芹突然问:“刘教官是谁?”
“健身教练。”陈屿面不改色。
“健身教练需要早上六点训练?”
“早上人少,效果好。”
钟晓芹盯著他看了会儿,没再问。她靠回座椅,看著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陈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钟晓芹注意到他手背的伤已经结痂,但旁边又添了新的擦伤。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伤痕。
陈屿转头看她。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钟晓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陈屿。”
“嗯?”
“不管你在做什么,要好好的。”她声音很轻,“我和眠眠需要你。”
陈屿握紧她的手,很久才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