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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站台
    钟晓芹坐在书房里,看著存摺上的数字发呆。八百万——这是她自己的钱,陈屿买了这栋老洋房后陆陆续续给的“零花钱”她几乎没动过。
    怎么帮,才不伤人?
    陈屿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杯温水:“还不睡?”
    “在想事情。”钟晓芹接过水,“陈屿,如果你是顾佳……会接受朋友的投资吗?”
    陈屿在她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著膝盖:“顾佳那个人,要强。你直接给钱,她肯定不会要。”
    “那怎么办?”
    “让她觉得你在投资,不是施捨。”陈屿说,“签正规合同,算股份。她出管理,你出资金,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这样她面子上过得去,你也確实能帮到她。”
    钟晓芹若有所思:“那曼妮呢?她现在……”
    “王漫妮现在最要面子。”陈屿接过话,“直接给钱,比打她脸还难受。得给她个台阶,让她觉得是自己挣的。”
    钟晓芹皱眉:“什么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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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屿想了想:“你可以去米西亚买东西,买一些你想买的东西,去她那儿买。她做销售,业绩就是尊严。你照顾她生意,她拿提成,两全其美。”
    钟晓芹眼睛一亮。
    几天后,顾佳来了。
    她穿了身深灰色的羊绒套装,剪裁得体,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著个文件袋,坐下时腰背挺直,像在参加正式会议。
    “晓芹,”她打开文件袋,“茶厂的整改方案,我重新做了一份。你看看。”
    钟晓芹接过。方案很专业,市场分析、財务预算、风险控制……每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但最后那页的资金缺口栏,空著。
    “佳佳,”钟晓芹合上文件,“如果我以个人名义投资三百万,你觉得怎么样?”
    顾佳抬眼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投资?”
    “嗯。”钟晓芹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我看过市场调研,有机茶確实是趋势。你的方案做得很好,我觉得有前景。”
    顾佳沉默了几秒。钟晓芹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晓芹,”顾佳开口,声音平静,“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茶厂资质过期,设备全得换,还欠著外债。三百万投进来,很可能打水漂。”
    “投资都有风险。”钟晓芹说,“但我相信你能做好。”
    顾佳看著她,忽然笑了笑。不是开心那种笑,是有点复杂。
    “你还记得大学时吗?”她说,“你总说以后想开个小书店当个小作家,安安稳稳的。我说我要做实业,要闯出一片天。”
    钟晓芹点头。
    “现在你住著愚园路的老洋房,我要为三百万……”顾佳顿了顿,改口,“要找投资。”
    钟晓芹听出了那瞬间的停顿。顾佳原本想说“求人”,但改成了“找投资”。
    “这不是求,是合作。”钟晓芹认真地说,“佳佳,我需要一个靠谱的项目。你正好有项目,我有资金。咱们按商业规矩来,谁也不欠谁。”
    顾佳盯著她看了很久。钟晓芹能感觉到她在挣扎——需要钱,但又放不下那份骄傲。
    “好。”顾佳终於点头。
    “行。”钟晓芹鬆了口气。
    谈完正事,气氛稍微鬆了些。顾佳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许幻山最近怎么样?”钟晓芹小心地问。
    顾佳动作顿了顿:“就那样。他觉得我瞎折腾,说茶厂肯定做不起来。”她语气平淡,但钟晓芹听出了里面的涩,“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陈屿还是那么支持你宠你』。”
    钟晓芹不知该说什么。她想起陈屿——无论她想做什么,他只说“好”。
    送走顾佳后,钟晓芹站在的衣帽间里,没事干就对著镜子试了试新到的羊绒大衣。浅燕麦色,剪裁极简,衬得她气色柔和。
    “可以再去买点。”钟晓芹转过身,眼睛亮了亮,“正好,去曼妮那儿看看。”
    她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单独一个人去。出门时,喊来了陈屿的司机老李,老李已经把车停在门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车里除了司机,还跟著两位保姆——两个照顾钟晓芹起居还有家里卫生。这是陈屿坚持的,说她出门要带人有个照应,琐事不必沾手。
    钟晓芹原本不习惯,但陈屿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反驳:“你舒服了,我才能安心工作。”
    於是她渐渐接受了这种“排场”。今天去米希亚,除了自己想添置些春装,也想给陈屿挑几件衬衫——他那些衬衫虽然都是定製,但她总想亲自买点不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见王漫妮。
    车子停在米希亚门口。司机下车开门,两位保姆一左一右陪著钟晓芹走进店里。这阵仗不大,但在素来讲究“低调奢华”的米希亚,还是引起了注意。
    正是工作日下午,店里客人不多。王漫妮站在柜檯后整理货品,抬头看见钟晓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来:“晓芹?你怎么……”
    话没说完,副店长黛西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女士您好,欢迎光临米希亚。我是副店长黛西,今天由我为您服务。”
    黛西眼神敏锐,一眼就看出钟晓芹身上的羊绒大衣是brunello cucinelli当季新款,手里拎的包是爱马仕birkin 25,雾面鱷鱼皮,顏色是难买的珍珠灰,门口的宾利,还有两个保姆跟隨,。这样的客人,自然不能放过。
    钟晓芹却微微侧身,看向王漫妮:“曼妮,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王漫妮有些侷促地看了眼黛西。黛西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漫妮手上还有货品要整理,不如由我为您服务?我对店里的货品更熟悉,一定能帮您搭配出满意的……”
    “不用了。”钟晓芹声音温和,但语气很坚定,“我就找曼妮。她是我闺蜜,知道我的喜好。”
    “闺蜜”两个字,她说得自然又清晰。店里另外两位正在看包的客人往这边瞥了一眼。
    黛西笑容僵了僵,还想说什么,钟晓芹已经转向王漫妮,挽住她的胳膊:“曼妮,我想买一些大號的衣服当孕妇装,再给陈屿看看衣服。你帮我挑挑?”
    王漫妮感觉到钟晓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就像给她暗號,我给你站台来啦,闺蜜。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专业的笑容:“好,这边请这边衣服適合现在的你穿,还有几件新款特別好,陈先生穿应该合適。”
    黛西站在原地,看著三人走远,脸上笑容彻底淡了下去。旁边一位店员小声说:“黛西姐,那位客人看起来……”
    “做好你自己的事。”黛西冷冷打断,转身走向柜檯,但目光始终没离开钟晓芹和王漫妮的方向。
    钟晓芹是真的要买东西。她在王漫妮的陪同下,挑了四套真丝睡衣,休閒装、两条羊绒披肩、三套居家装,又给陈屿选了五件不同顏色的府绸衬衫还有两套正装,一套休閒装。每拿起一件,她都会轻声问王漫妮的意见:“曼妮,这件顏色会不会太嫩?”“这个料子容易皱吗?”
    王漫妮耐心解答,不时给出搭配建议。两位保姆安静地跟在身后,一人负责记录钟晓芹试过的款式和尺码,一人负责接过她试完的衣服。
    “这件也要。”钟晓芹指著一条香檳色的真丝长裙,“配我之前买的珍珠项炼应该好看。”
    王漫妮记下尺码,心里默默算著价格。光是那条裙子就四万三。
    挑完衣服,钟晓芹又走到配饰区。她给妈妈选了一条丝巾,又挑了一对钻石耳钉,想了想,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这个適合陈屿,他蓝色系衬衫多。”
    全部选完,王漫妮拿著单子去核算。黛西走了过来,脸上重新掛上笑容:“女士选好了?我来帮您结帐吧,漫妮她对系统还不太熟……”
    “不用。”钟晓芹从手袋里拿出卡,直接递给刚刚走回来的王漫妮,“曼妮,你帮我办就好。”
    王漫妮接过卡,指尖有些颤。她不是紧张价格——在米希亚工作这么久,大单见过不少。她是被钟晓芹这种毫不犹豫的信任和支持,烫到了心口。
    最终帐单出来,五十七万六千。
    钟晓芹签字时眼睛都没眨。王漫妮低声说:“晓芹,这太多了……”
    “不多。”钟晓芹放下笔,抬头看她,“我正好需要这些。而且你帮我挑的,件件都合適。”
    她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来购物,顺便让朋友帮忙参考。
    黛西站在不远处,看著王漫妮开单、包装、录入系统,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报表。这一单的提成,抵得上普通店员三个月的业绩。
    结完帐,钟晓芹没有立刻离开。她让保姆先把购物袋送到车上,自己则拉著王漫妮在休息区坐下。
    “曼妮,”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推过去,“这个给你。”
    王漫妮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温润。
    “刚刚看到的,觉得特別適合你。”钟晓芹笑著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你戴著好看。”
    王漫妮看著耳钉,喉咙有些哽。她当然知道这耳钉的价格——一万九千。对现在的钟晓芹来说或许真是“小东西”,但对她而言……
    “晓芹,我……”
    “不许拒绝。”钟晓芹按住她的手,“就当是谢谢你今天陪我这么久,还帮我挑了这么多好东西。”
    王漫妮低头看著那对珍珠,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临走时,钟晓芹在店门口停下,转身对送她出来的王漫妮说:“曼妮,下周我约了佳佳来家里喝茶,你也来?咱们好久没聚了。”
    “好。”王漫妮点头。
    “那说定了。”钟晓芹笑著抱了抱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隨时找我。”
    车子驶离。王漫妮站在店门口,看著宾利匯入车流,手里紧紧攥著那个丝绒盒子。
    黛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这位闺蜜,挺阔气的。”
    王漫妮转过身,脸上恢復了平静:“她一直对人很好。”
    “是吗?”黛西似笑非笑,“那你要好好维护,这样的客人,店里可不多。”
    王漫妮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盒子。珍珠的微凉透过丝绒传到掌心,却让她心里暖了一片。
    她知道,钟晓芹今天不只是来购物。
    她是来告诉她:姐妹,我挺你
    这就够了。
    走出店铺,钟晓芹长舒一口气。五十七万,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王漫妮来说,是一笔可观的提成。
    这样帮,应该不会伤到她自尊吧?
    晚上回家,陈屿正在看文件。钟晓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买了?”陈屿问。
    “嗯,五十七。”钟晓芹说,“曼妮应该能拿几万提成。”
    陈屿笑了:“聪明。既帮了她,又没让她觉得被施捨。”
    “可是陈屿,”钟晓芹轻声说,“我看到曼妮那样……心里难受。她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现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陈屿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你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著,需要时扶一把。但不能替她走。”
    钟晓芹点头。
    过了几天,顾佳签了投资协议。钟晓芹特意请了律师,一切按正规流程。签完字那刻,顾佳握著笔,手有点抖。
    “佳佳,”钟晓芹轻声说,“会好的。”
    顾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圈是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晓芹,”她说,“我会让你这笔投资,物超所值。”
    钟晓芹用力点头。
    那天傍晚,三个女人在书店碰面。
    顾佳带来了新茶,王漫妮收拾出了一小块休息区。三人坐在还没拆封的书堆旁,捧著热茶。
    窗外飘著雪。
    “佳佳,”王漫妮问,“茶厂那边顺利吗?”
    “设备订好了,下周到。”顾佳喝了口茶。
    “曼妮你呢?”顾佳问,“最近怎么样?”
    王漫妮转著茶杯:“还好。晓芹前几天来店里买东西,我拿了笔提成,让我扬眉吐气了会儿。”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钟晓芹注意到,她嘴角有丝浅浅的笑意。
    “那就好。”顾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