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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番外一
    沈小雨站在別墅三楼的落地窗前,看著工人们清扫庭院里的积雪。鹅毛般的雪片还在飘,但通往湖边的石板路已经露出青黑的底色——那是苏大强生前最爱散步的小径。她忽然想起去年今日,也是这般大雪,苏大强坐在轮椅上,她蹲在他身前,两人在湖边说话,雪落了满身。
    “太太,周律师到了。”王姐在门口轻声说。
    沈小雨收回思绪,拢了拢披肩:“请他去书房吧,我这就来。”
    书房还是苏大强生前的样子。红木书桌上整齐摆著文房四宝,镇纸压著未写完的宣纸——那是苏大强最后练字时留下的,“平安”二字写了一半,“安”字只写了宝盖头。沈小雨没让人收,就让它那么摊著,像时间突然停住的瞬间。
    周律师带来的是家族信託的年报。厚厚一沓,列印得工工整整。
    “沈女士,今年信託基金的整体收益率是8.7%,略高於市场平均水平。”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按照苏先生生前的安排,您每月的生活费已经按时打入帐户。另外,晨晨曦曦的教育基金部分,今年支出了四十二万,主要用於国际学校的学费和课外活动……”
    沈小雨安静听著,偶尔点头。两年了,她对这套流程早已熟悉。那些数字曾经让她心惊肉跳——百万、千万、亿——如今听著,却像在听天气预报,知道会下雨,但伞就在手边,不慌。
    钱到底改变了什么?她有时会想。
    最直接的改变是,王姐现在不用兼做保洁了。家里请了专门的保洁团队,每周来两次,角角落落擦得鋥亮。厨师也请了,是个苏州老师傅,做得一手好苏帮菜,松鼠鱖鱼炸得酥脆,响油鱔糊浇油时滋滋作响。孩子们有了专职保姆,是个幼教毕业的姑娘,会弹钢琴会讲故事,晨晨曦曦都喜欢她。
    但沈小雨还是每天早起给孩子们做早餐。蒸蛋要嫩,粥要熬出米油,小菜要自己醃——这是她与过去、与苏大强最后的联结。钱能买来服务,买不来这些细碎日常里的暖意。
    “另外,苏明哲先生建议召开一次家族会议,討论明年苏氏家族控股公司的投资方向。”周律师翻到最后一页,“时间定在下周五,您看方便吗?”
    “方便。”沈小雨点头,“孩子们那天有钢琴课,我让王姐送就行。”
    送走周律师,沈小雨看了眼时钟——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吴非应该在瑜伽馆,朱丽在插花课,苏明哲在公司开会,苏明成可能在自家公司的会议室里打瞌睡,苏明玉……苏明玉大概在哪个谈判桌上,气场全开。
    有钱之后,每个人的日子都过得不一样了。
    吴非的瑜伽馆在苏州工业园区,落地窗外是金鸡湖景。私教课一小时一千二,她一周上三次。
    “吴姐,这个体式再保持五个呼吸……”年轻的瑜伽老师声音轻柔。
    吴非努力伸展著身体,额头渗出细汗。镜子里的自己穿著lululemon最新款的瑜伽服,头髮在脑后挽成利落的髻,露出脖颈——去年做的热玛吉效果还在,皮肤紧致,几乎看不见皱纹。
    下课冲澡时,她遇到朱丽。两人约好了一起做spa。
    “非姐,你看我这新做的指甲。”朱丽伸出手,指甲上镶著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法国师傅做的,光是画这朵牡丹就画了俩小时。”
    “挺好看。”吴非笑笑,裹上浴袍。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涂著裸色甲油——那是苏明哲喜欢的顏色,说显得专业。
    spa房里熏著檀香,技师手法嫻熟。吴非趴著,忽然说:“丽丽,我昨天去上海看房了。”
    “又买?”朱丽侧过脸,“你不是在苏州有两套了吗?”
    “这次看的是翠湖天地,黄浦江景,虽然现在房价在降低,但专家说了核心地方的房价不会降。”吴非声音闷在枕头里,“明哲说,该在上海置个业,以后小咪去上海读书方便。”
    “多少钱?”
    “小户型,一百二十平,三千万。”吴非说得很平淡,像在说菜价。
    朱丽沉默了一会儿。三千万,放在无论哪个时候是天文数字,现在从吴非嘴里说出来,却轻飘飘的。她自己呢?上个月刚在园区买了套大平层,四百平,湖景,也就四千多万——是“也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现在成了日常。
    “明成最近在看游艇。”朱丽换个话题,“太湖边开了个游艇俱乐部,入门级的小游艇,三百多万。他非要买,说以后带孩子们湖上玩。”
    “买唄。”吴非闭著眼,“又不差这点钱。”
    是啊,不差这点钱。三百万,不过是家族一个季度的分红。苏明成那家公司今年利润也就五百来万,还不够买艘好点的游艇。但他高兴,朱丽也就隨他去了。有钱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纵容些无伤大雅的爱好。
    做完spa,两人去楼下的爱马仕专卖店。朱丽想买条丝巾配新买的大衣,吴非只是逛逛——她上个月刚配货买了个birkin,暂时没什么想买的。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记得她们的姓。朱丽挑了条橙色的丝巾,三千六,刷卡时眼都没眨。从前她买条三百块的围巾都要犹豫半天,现在……现在钱成了数字,花出去,没什么实感。
    回去的路上,吴非开车。她开的是新买的保时捷卡宴,朱丽坐副驾。等红灯时,吴非忽然说:“丽丽,有时候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
    “花钱啊。”吴非看著前方,“以前想买件两千块的大衣,要攒三个月钱,买了能高兴好几天。现在隨便买,买完了,也就那样。”
    朱丽没接话。她懂这种感觉。上个月她一口气买了七个包,不同顏色不同款式,摆满一柜子。第一天开心,第二天还好,第三天就腻了。现在那些包还在柜子里,標籤都没拆。
    钱解决了所有问题,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一种轻飘飘的、无处著力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