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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剧终
    深夜,最后的独处。
    客人都散了,孩子们睡了,王姐收拾完厨房也歇下了。整栋別墅静下来,只有钟摆滴答的声音。
    沈小雨推著苏大强来到湖边。轮椅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浅浅的痕。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面铜镜。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银白的光,冷清清的。太湖在月光下静得像面镜子,黑沉沉的,望不到边。
    “小雨,冷吗?”苏大强问,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冷。”沈小雨蹲在他身前,把毯子掖严实,又摸了摸他的手,“强哥,您呢?”
    “我也不冷。”
    两人静静望著湖面。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星星点点的,那是別人家的温暖,隔著湖,隔著夜,显得遥远。
    “小雨,还记得咱们头一回见面吗?”苏大强忽然问,声音轻轻的。
    “记得。”沈小雨说,嘴角弯起来,“在咖啡馆,我穿著旧裙子,袖子都磨毛了。您请我喝咖啡,那是我头一回喝拿铁,苦的,但香。”
    “那会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小雨想了想,“这位老先生瞧著挺和善,兴许能帮帮我。”她笑了,笑声低低的,“可我没想到,您会改变我的一生。”
    苏大强也笑了,笑声闷在胸腔里:“我那时在想,这姑娘眼里有光,有渴望,也有怕。我想帮帮她。”
    “您帮了,帮得太多了。”沈小雨轻声说,声音有点哽,“强哥,有时候我会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梦,怕梦醒了,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沈小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在夜里显得脆弱,“怕您……怕您撇下我。”
    苏大强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手心粗糙,但暖:“不是梦。就算我走了,你还有晨晨曦曦,还有这个家,还有我给你安排好的一切。你会过得好好的。”
    “我不要那些。”沈小雨摇头,很用力,“我只要您。”
    “傻孩子。”苏大强嘆了口气,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人都有走的那天。我今年六十三了,身子又这样,陪不了你太久。你得有个准备。”
    沈小雨的眼泪滚下来,滴在苏大强手背上,滚烫的:“不许说这话。您答应过要长命百岁的。”
    “好,不说。”苏大强抹掉她的泪,动作笨拙,但温柔,“小雨,我有个念想。”
    “您说。”
    “等我走了,你別守著。遇到合適的人,就嫁了。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日子。”
    “不要。”沈小雨斩钉截铁,像在发誓,“我有晨晨曦曦,有钱,有房子,有回忆。够了。这辈子,我只要您。”
    苏大强看著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这姑娘,犟起来谁也拉不回,像头小牛。
    “那……下辈子吧。”他说,声音飘忽忽的,“下辈子,我早点遇见你。咱们就普普通通的,我不必这么有钱,你也不必这么辛苦。就两个人,一个家,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好。”沈小雨点头,很用力,“下辈子,您要早点来找我。”
    “一定。”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首诗,银白银白的。湖面平静,雪花又悄悄飘了起来,细细的,静静的,落在他们头髮上,肩膀上。
    沈小雨靠在苏大强腿上,闭上眼睛。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咚,咚,咚。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暖,均匀,一下,一下。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只有他们俩。雪落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小雨。”
    “嗯?”
    “这一世,我圆满了。”苏大强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改了命,有了钱,有了家,有了你。够了。”
    沈小雨抬起头,望著他。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柔和,皱纹也浅了:“强哥,有您,我才晓得什么叫活著。”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有爱,有满足,有不舍,也有释然。笑得眼角都是纹,但眼里的光,亮亮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层白,头髮白了,肩膀白了,像一夜白头。但谁也没动,就这么坐著,像两尊依偎的雕塑,静静地,守著这夜,守著这湖,守著这即將到来的离別。
    远处別墅的灯光温暖明亮,窗內人影早已散去,只有走廊灯还亮著,昏黄的一盏。那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他们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掛。
    苏大强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像放电影:前世的孤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老去。穿越时的惶惑,像掉进深井,四壁光滑,爬不上去。头一回炒股的激盪,心跳如鼓,手心出汗。沈小雨怀孕的欣喜,她小腹微隆,眼里有光。孩子们出生的感动,那声啼哭,像天籟。资產破亿的平静,哦,破了。破十亿的淡然,嗯,还行。破百亿的无谓,不过是个数字……
    最后停在今晚的全家福上。那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也许笑背后有算计,有比较,有不甘,但至少,那一刻的笑是真的。
    这就够了。
    人生在世,求什么呢?不过是灯火可亲,家人閒坐。
    他都有了。
    “小雨,回吧,你该冷了。”他说,声音有点倦。
    “再坐会儿。”沈小雨说,声音糯糯的,“我想和您多待会儿。”
    “好。”
    雪还在下,月光还在照,太湖还在沉睡。远处传来隱约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梦里的回音。
    这一对相差三十六岁的夫妻,就这么依偎在冬夜的湖边,像两棵互相支撑的树,根缠在一起,枝叶靠在一起,共同抵挡著岁月的风雪。
    他们知道,往后的路不会太平坦。钱多了,是非就多了。子女们会有矛盾,会有算计,会有爭吵。吴非和朱丽心里那点不甘,早晚会冒出来。苏明哲的董事长不好当,压力山大。苏明成能不能撑起三亿,还是个问號。苏明玉性子冷,能不能融进这个家,也难说。
    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有彼此,有这个家,有今夜这场雪,这轮月,这片湖。
    这就够了。
    足够了。
    【尾声】
    三个月后,2022年3月,春分。
    苏大强在睡梦里安详地走了。医生说是心臟衰竭,走得很平静,没受罪,像片叶子,悄悄落了。
    葬礼办得隆重,来了很多人,有商界的,有政界的,有媒体的,黑压压一片。子女们哭得伤心,吴非和朱丽互相搀扶著,眼泪流了又流。苏明哲致悼词,几次哽咽,念不下去。苏明成哭得最凶,像个孩子,朱丽扶著他。苏明玉没哭,只是静静站著,但眼睛红了,肿了。
    沈小雨没哭,她只是静静立在墓碑前,望著照片上苏大强的笑脸。那照片是她选的,苏大强笑得开怀,眼角纹路深深。她伸手摸了摸照片,冰凉的,石头的质感。
    葬礼结束,周律师公布了苏大强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信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封口火漆封著,印著苏大强的私章。
    “给我的家人们: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別难过,人终有一死,我已经比大多数人走得远了。
    我这一生,前半辈子浑浑噩噩,后半辈子风风火火。赚过钱,爱过人,有过家,圆满了。
    留给你们的钱,是我的心意,但不是我的全部。我最金贵的財富,是这个家,是你们彼此。
    希望你们记著:钱可以再赚,家散了就难圆。兄弟姐妹,要互相扶持。小雨年轻,你们要多帮衬。晨晨曦曦还小,你们要当自家孩子疼。
    要是你们能做到,我在底下也能安心。
    要是做不到……那也没什么。人生是你们自己的,怎么选,自己定。
    最后,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
    爸 苏大强 绝笔”
    信读完,所有人都落了泪。连最刚强的苏明玉都泣不成声,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石天冬搂著她,轻轻拍她的背。
    那天晚上,沈小雨一个人在湖边坐了许久。春分夜,还有点冷,湖风习习的。她望著苏大强常坐的位置——现在空了,轮椅收起来了。望著月光下的太湖,波光粼粼的。望著这个他们一起筑起来的家,灯火通明,但缺了最重要的那盏。
    “苏哥,您放心。”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些,“我会好好的,孩子们也会好好的。这个家,我会守住。”
    风吹过,湖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盪开,像在应答。远处有夜鸟啼叫,幽幽的。
    沈小雨擦乾泪,站起身,走向別墅。灯光温暖,从窗户透出来,黄黄的。孩子们在等她——晨晨和曦曦还没睡,趴在窗台上,小脸贴著玻璃,眼巴巴地望著妈妈回来的方向。
    她知道,日子还要往下过。带著苏大强的爱,带著他的盼,带著他留给她的十三亿和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这就是最好的念想。
    【后记】
    苏氏家族的故事还在继续。
    家族公司运转稳当,每年分红不少,够每个人过得很体面。
    沈小雨没再嫁,她守著孩子们,守著这个家,守著太湖边的那栋別墅。她把苏大强的照片摆在每个房间,晨晨曦曦从小就知道,他们有个了不起的爸爸。
    苏明哲把公司管得不赖,但不再冒进,学会了稳扎稳打。他常来找沈小雨商量。
    苏明成开了家投资公司,规模不大,却做得踏实。他每周都来看晨晨曦曦,带玩具,带零食。
    苏明玉也继续当女强人,报纸上有她的专访。她话还是不多,但每年清明冬至,都会回来,带著石天冬,带一束白菊。
    朱丽没过多久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吴非和朱丽最近还是处成了闺蜜,常一块儿逛街喝茶,做美容。她们还是会比较,但不再较劲,因为知道,比起那些得不到的,手里的已经够多。
    孩子们健康成长,晨晨曦曦上了最好的学堂,小咪也是。三个孩子常一起玩,晨晨护著曦曦,嘰嘰喳喳的。
    每年清明冬至,全家人都会去扫墓,在苏大强坟前说说话,说说这一年的好事,难事,家长里短。墓碑总是乾乾净净的,沈小雨每周都去擦。
    他们记得苏大强的话:钱可以再赚,家散了就难圆。
    所以,他们使劲儿地,把这个家维持下去。
    虽然偶尔还有磕碰——吴非和朱丽还是会嘀咕沈小雨拿得太多,苏明哲有时候决策太独断,苏明成还是会犯糊涂,苏明玉还是太冷——但大体上,和和气气。
    都挺好。
    真的,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