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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深·无声滋养
    2021年2月11日,三亚海棠湾,清晨六点十七分
    晨光穿透薄雾时,苏大强已经醒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睡得多晚,清晨六点总会自然醒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身旁的沈小雨——昨夜她哄孩子们睡觉,又收拾行李到凌晨两点。
    推开落地窗,潮湿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这栋独栋別墅是苏大强一个月前预订的,位於海棠湾最私密的位置,带私人泳池和五十米直通沙滩的小径。除夕夜的价格高达每晚十八万,但他眼都没眨就付了全款。
    “要就要最好的。”签合同时他对沈小雨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全家出行的春节。”
    此刻他站在露台上,看著远处海天交接处泛起的鱼肚白。六十三岁的身体开始发出细微的警告——昨晚抵达时爬楼梯喘了气,今早醒来时太阳穴有轻微的胀痛。他伸手按了按,想起上个月体检报告上的提醒:“血压临界,建议定期监测。”
    身后传来窸窣声。
    “强哥,您怎么起来了?”沈小雨的声音带著刚醒的软糯,她披著睡袍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探他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看看日出。”苏大强握住她的手,“你再睡会儿,昨晚累著了。”
    “不睡了。”沈小雨转身进屋,很快端著一杯温水出来,“先喝点水,空腹对血压不好。我测一下您的血压。”
    她从隨身带的医药包里取出电子血压计,动作熟练地绑在苏大强手臂上。这是她三个月前开始养成的习惯——自从那次体检后,她就像个专业的护理员,每天雷打不动地记录苏大强的血压、心率、睡眠时长。
    血压计发出充气的嘶嘶声。
    “118/85,稍微偏高但还好。”沈小雨仔细记录在手机app里,“强哥,今天咱们慢点活动,別累著。”
    苏大强看著她专注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这个二十七岁的女人,用两年时间完成了从功利算计到全心守护的蜕变。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不是穿越者,没有这些財富,她还会这样吗?
    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当下。
    “孩子们还没醒?”他问。
    “晨晨四点多醒了一次要喝水,曦曦睡得沉。”沈小雨收起血压计,“我去准备早餐,您再坐会儿。记得把毯子披上,早上风凉。”
    她转身进屋,睡袍的下摆轻轻摆动。苏大强看著她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涌起复杂的暖流。
    上午八点,別墅开始甦醒
    第一个下楼的是吴非。
    她穿著精致的真丝家居服,头髮一丝不苟地挽起,手里拿著一个保温壶:“爸,您起这么早?我燉了燕窝粥,您趁热喝点。”
    保温壶打开,香气四溢。是血燕,燉得晶莹剔透。
    “你什么时候燉的?”苏大强有些意外。
    “昨晚睡前就放燉盅里了,定时的。”吴非盛出一小碗,仔细试了温度才递过来,“知道您喜欢清淡,只放了一点点冰糖。”
    苏大强接过碗时,注意到吴非眼底的淡淡青色。这个儿媳妇最近越来越用心了——从每周送汤,到整理家庭相册,再到这次主动承担旅途中的饮食安排。她的用心周到无可挑剔,但苏大强知道,这份周到背后有精密的计算。
    “辛苦你了。”他说。
    “不辛苦,应该的。”吴非笑容温婉,“您身体最重要。对了,明哲在调试泳池的恆温系统,说您不能受凉。”
    正说著,苏明哲从泳池那边走来。他穿著 polo衫和休閒裤,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爸,系统调好了,水温恆定在28度,您隨时可以游。另外別墅的智能家居我都检查了一遍,安全系统也升级了。”
    苏大强点点头。大儿子永远这样,用最专业的方式表达关心。从德国回来后,苏明哲在那个德资企业做到了技术总监,年薪加奖金超过两百万。但他依然每周雷打不动地回太湖別墅,有时候只是陪苏大强下盘棋。
    “小咪呢?”苏大强问。
    “还在睡,昨天在飞机上兴奋过头了。”吴非说,“等她醒了带她来给爷爷拜年。”
    楼梯传来脚步声,朱丽和苏明成下来了。
    “爸,新年好!”苏明成声音洪亮,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的 polo衫,显得精神抖擞,“昨晚睡得怎么样?这別墅真不错,我早上绕著转了一圈,私密性特別好。”
    朱丽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竹篮:“爸,我带了您喜欢的龙井,还有一套新茶具。等会儿我泡茶,您尝尝今年的新茶。”
    她把竹篮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整套的便携茶具——紫砂壶、闻香杯、品茗杯,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电热水壶。朱丽的细心体现在这些细节里,她永远记得每个人的喜好,永远能提前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明成最近学茶道呢。”朱丽笑著说,“虽然泡得还不行,但態度可认真了。”
    苏明成挠挠头:“爸,等我学好了天天给您泡茶。”
    苏大强看著二儿子。这一年多,苏明成的变化最大——从那个浮躁衝动、总想走捷径的年轻人,变成了会静下心学习的中年人。虽然进步缓慢,但至少方向对了。
    “慢慢来,不急。”苏大强说。
    沈小雨端著早餐盘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大家都起了?我做了简单的早餐,不够的话我再做。”
    餐盘上是精致的西式早餐:煎蛋火候刚好,培根焦香不腻,水果切成小块,甚至还有现榨的橙汁。
    “小雨阿姨,你辛苦了。”吴非上前接过餐盘,“我来摆桌吧。”
    “好。”沈小雨微笑,转身又进了厨房。
    朱丽跟了进去:“小雨阿姨,我帮你。”
    厨房里传来两个女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间或夹杂著轻笑声。苏大强坐在客厅,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种奇妙的安定感。
    这个曾经破碎的家,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黏合。虽然他知道,这黏合剂里掺杂著財富的魔力,但至少,表面上温暖了。
    上午十点,湖边上的亲子时光
    晨晨和曦曦终於醒了,两个三岁多的孩子像小炮弹一样衝下楼。
    “爸爸!看那!”晨晨指著窗外,眼睛亮晶晶的。
    曦曦则直接扑到苏大强腿边:“爸爸抱!”
    苏大强弯腰想抱,沈小雨已经抢先一步把曦曦抱起来:“曦曦乖,爸爸腰不好,妈妈抱。”
    她抱著女儿,另一只手牵著儿子:“走,妈妈带你们去看大湖。”
    全家人都跟著出了別墅。
    海棠湾的沙滩细腻洁白,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烈。晨晨和曦曦脱了鞋在沙滩上跑,小咪也跟著,三个孩子的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沈小雨亦步亦趋地跟著孩子们,目光却不时回头看向苏大强。她特意放慢脚步,確保自己始终在他视线范围內。
    吴非撑起遮阳伞:“爸,您坐这儿,晒不到。”
    朱丽铺好野餐垫,摆上水果和饮料。
    苏明哲调试著单眼相机:“爸,等会儿咱们拍全家福。”
    苏明成则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风箏:“爸,您看,老鹰风箏!等风来了我放给您看。”
    苏大强坐在躺椅上,看著围在身边的家人。海风吹起他花白的头髮,他忽然想起前世。那时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尝过天伦之乐。
    而现在,他有了。
    “强哥,喝水。”沈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递过保温杯,“温水,加了点蜂蜜。”
    苏大强接过杯子,握住她的手:“你也坐会儿。”
    “我没事,看著孩子们呢。”沈小雨说,但还是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了。她看著在海边捡贝壳的晨晨和曦曦,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吴非走过来,坐在另一边:“小雨,晨晨曦曦快四岁了吧?该考虑幼儿园了。我研究了苏州几家国际幼儿园,资料都整理好了,回去拿给你看。”
    “谢谢。”沈小雨说,“苏哥说想让孩子们晚一年上,多玩一年。”
    “爸考虑得周到。”吴非立刻说,“童年就该无忧无虑的。对了,我朋友的孩子在蒙特梭利幼儿园,听说特別好,要不哪天我带你去看看?”
    “好呀。”沈小雨点头。
    苏大强听著她们的对话,闭上眼睛假寐。吴非的每个建议都合理贴心,但每个建议都在强化她在这个家庭事务中的参与度。这是一种温柔的渗透,不张扬,但持续。
    他不反感。一个家要运转,需要有人张罗。只要不过分,他乐见其成。
    午后,別墅里的寧静时光
    午餐后,孩子们被哄去午睡。大人们各自休息。
    苏大强在书房查看邮件——家族办公室发来的季度简报。比特幣价格站稳在5.2万美元,特斯拉突破850美元,再加上其他投资和不动產,总资產已经突破8亿人民幣。
    他平静地关掉页面。这个数字在前世是天方夜谭,在这一世也只是个数字。钱多了,就只是帐面上的变动,再无实感。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小雨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强哥,休息会儿吧。”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自然地走到苏大强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膀:“我最近学了穴位按摩,您试试。”
    她的手指力度適中,准確地按在风池穴和肩井穴上。苏大强舒服地嘆了口气:“什么时候学的?”
    “网上找的视频,还买了书。”沈小雨轻声说,“您整天坐著看电脑,肩颈容易僵。以后我每天给您按按。”
    “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小雨顿了顿,“苏哥,我有话想跟您说。”
    “说。”
    沈小雨转到苏大强面前,蹲下身,仰头看著他:“今天大嫂跟我提了好几次幼儿园的事,二嫂也说可以帮忙找老师。我知道她们是好意,但是……”她咬了咬嘴唇,“但是我觉得,孩子们的事,咱们自己定就好。您说呢?”
    苏大强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这个曾经只会算计的女人,现在学会了保护自己的家庭边界。
    “你说得对。”他摸摸她的头,“孩子们的事,咱们夫妻决定。她们的好意,心领就行。”
    沈小雨鬆了口气,笑了:“嗯。我就是怕……怕她们觉得我不懂事。”
    “你是我妻子,晨晨曦曦的母亲。这个家,你说了算。”苏大强说得很认真。
    沈小雨眼眶微红,把脸埋在他膝上:“强哥,您对我真好。”
    “是你对我好。”苏大强轻声说。
    傍晚,泳池边的家庭时光
    午睡醒来的孩子们精神饱满,闹著要游泳。
    苏明哲早就调好了泳池温度,还准备了各种泳圈和浮板。吴非和朱丽给孩子们换上泳衣,沈小雨仔细检查每个孩子的救生设备。
    苏大强坐在泳池边的藤椅上,看著这一幕。
    晨晨套著小鸭子泳圈,扑腾著要往深水区去,被沈小雨轻轻拉住:“晨晨,在浅水区玩。”
    曦曦胆子小,抱著妈妈的脖子不肯下水。沈小雨耐心地哄著,一点点带她適应。
    小咪已经会游一点了,在吴非的保护下游来游去。
    苏明成和朱丽在泳池另一头,苏明成在教朱丽换气,两人笑闹著,像热恋中的情侣。
    苏明哲游了两圈后上岸,坐在苏大强旁边:“爸,您不下水?”
    “看著就好。”苏大强说。
    “也是,您別著凉。”苏明哲擦著头髮,“对了爸,家族办公室那边,下季度有个不错的投资项目,是做新能源储能的。资料我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几个月前资金规模上来后苏大强就组建了家族办公室聘请了职业经理人管理一些资金,投资一些別的公司。
    “你看过觉得怎么样?”
    “技术团队很扎实,市场前景也好。就是需要资金量大,至少五千万。”苏明哲说,“不过以咱们现在的资金规模,完全可以投。”
    苏大强点点头。大儿子在投资上越来越成熟了,看项目眼光稳准。
    “你看著办吧。”他说,“以后这类项目,你和投资总监定就行,不用事事问我。”
    苏明哲愣了一下:“爸,这……”
    “我老了,该慢慢放手了。”苏大强看著泳池里嬉笑的孩子们,“你们年轻,该扛起责任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苏明哲听出了背后的分量。他沉默了几秒,郑重地说:“爸,您放心,我会管好。”
    泳池那边传来欢笑声。晨晨终於敢放开妈妈的手,扑腾著游了一小段。沈小雨跟在他身后,隨时准备伸手保护。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泳池水面上,波光粼粼。
    夜晚,除夕家宴
    吴非请了酒店厨师团队上门,在別墅的露天平台上布置了长桌。精致的餐具,优雅的鲜花,暖黄色的串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七点整,全家人围坐。
    苏大强坐在主位,左边是沈小雨和两个孩子,右边依次是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夫妇。苏明玉还没到——她下午发信息说航班延误,但一定会赶到。
    “咱们先开始吧,不等明玉了。”苏大强说。
    “再等等吧。”沈小雨轻声说,“明玉姐说了会到,咱们等她一会儿。”
    正说著,门铃响了。
    苏明玉拖著行李箱走进来,风尘僕僕但眼睛明亮:“抱歉,飞机晚点两小时。”
    “来了就好。”苏大强说。
    石天冬跟在后面,手里提著礼盒:“叔叔,新年好。”
    苏明玉换了鞋走过来,先摸了摸晨晨和曦曦的头,然后对沈小雨说:“小雨,辛苦你了,张罗这么大一摊。”
    “不辛苦,明玉快坐。”沈小雨起身帮她拉椅子。
    全员到齐,长桌坐满。这是苏家第一次这么多人一起过年——十二口人,三世同堂。
    苏明哲作为长子,第一个举杯:“新年快乐!祝爸身体健康,祝我们这个家越来越好!”
    “新年快乐!”酒杯碰在一起。
    家宴开始了。吴非安排的菜品精致丰盛:龙虾、东星斑、烤乳猪、佛跳墙……但苏大强面前,沈小雨特意准备了几道清淡的菜——清蒸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
    “强哥,您吃这个,少油少盐。”她轻声说。
    吴非看到了,立刻说:“还是小雨细心。爸,您尝尝这个汤,我让厨师特意撇了油。”
    朱丽也说:“这个鱼肉质嫩,爸您多吃点。”
    苏明成直接给苏大强夹了块鱼肚肉:“爸,这块没刺。”
    苏明玉没说话,但把转盘转到苏大强面前时,特意停了停。
    苏大强看著碗里堆满的菜,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关爱是真的,但关爱背后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算计,也是真的。
    他不怪他们。人性如此,换做是他,也许也会这样。
    “你们也吃,別光顾著我。”他说。
    沈小雨起身去厨房,很快端出一个燉盅:“强哥,这是大嫂下午就开始燉的汤,您喝点。”
    燉盅里是虫草花燉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吴非確实费心了。
    一顿饭吃得温馨热闹。孩子们嘰嘰喳喳,大人们聊著家常。苏明成讲公司里的趣事,苏明哲谈行业趋势,苏明玉偶尔插几句工作上的事,但很快就被沈小雨把话题引开——“大过年的,不说工作,说点开心的。”
    石天冬话不多,但一直在给苏明玉夹菜。苏大强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饭后,孩子们在客厅里玩新玩具。大人们移步到露台,喝茶赏月。
    沈小雨给每个人都泡了茶,动作嫻熟优雅。这一年多,她不仅学了资產管理,还学了茶道、花艺、烹飪。她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一切能让她配得上“苏太太”这个身份的知识和技能。
    “小雨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朱丽讚嘆。
    “二嫂教得好。”沈小雨微笑。
    吴非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爸,这是我和明哲给您准备的新年礼物。”
    打开,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錶,经典款,低调奢华。
    “太贵重了。”苏大强说。
    “不贵重,配得上您。”吴非说,“您平时戴的那块该换了。”
    朱丽也拿出礼物:“爸,这是我和明成的心意。”
    是一套羊绒衫和围巾,触感柔软细腻。“我特意选的浅灰色,衬您肤色。”朱丽说。
    苏明成不好意思地补充:“爸,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买的礼物。”
    苏大强接过,心里触动。二儿子这句话,比礼物本身更贵重。
    苏明玉的礼物最简单——一个文件袋。
    “爸,这是我在美国出差时,找专家做的健康管理方案。”她说,“针对您的情况,从饮食、运动到作息,都有详细建议。”
    沈小雨接过文件袋,眼睛亮了:“谢谢明玉姐,这个太有用了!”
    石天冬也准备了礼物——一套精致的紫砂壶。“叔叔,听说您喜欢喝茶,这个壶养好了,泡出的茶更香。”
    最后,沈小雨拿出她的礼物。
    不是贵重物品,而是一本相册。
    “苏哥,这是我这一年偷偷拍的。”她翻开第一页,是苏大强在书房看文件的侧影,“我想著,等咱们老了,可以一起看这些照片,回忆这些年。”
    相册一页页翻过:苏大强陪孩子们搭积木,在太湖边钓鱼,在书房教沈小雨看財报,全家第一次在玲瓏湾吃饭……
    每一张照片旁都有沈小雨手写的注释:
    “2020年3月,苏哥教我看k线图,其实我没看懂,但喜欢他认真的样子。”
    “2020年6月,晨晨第一次叫爸爸,苏哥眼眶红了。”
    “2020年10月,太湖別墅动工,苏哥说这里將是我们的家。”
    翻到最后一页,是今天下午拍的——苏大强坐在泳池边,看著孩子们玩耍,夕阳给他镀上金边。旁边写著一行字:
    “2021年除夕,三亚。苏哥笑了三次,比昨天多一次。我希望他每天都多笑一次。”
    露台上安静了。
    苏明玉第一个別过脸,揉了揉眼睛。吴非低下头,朱丽握紧了苏明成的手。
    苏大强看著那行字,很久没说话。最后他合上相册,握紧沈小雨的手:“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深夜,星光下的私语
    孩子们睡了,大人们也各自回房。
    苏大强和沈小雨坐在臥室的阳台上,看著远处海面上零星的渔火。
    “强哥,今天开心吗?”沈小雨靠在他肩上问。
    “开心。”苏大强说,“很热闹。”
    “我也开心。”沈小雨轻声说,“看著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真好。就是……”她顿了顿,“就是觉得,大家好像都太客气了。客气得……有点不像一家人。”
    苏大强笑了。他的小雨,看事情越来越透彻了。
    “慢慢来。”他说,“能客气,总比吵架强。”
    “嗯。”沈小雨点头,“苏哥,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等回苏州,我想系统学学护理。”她说,“不是简单的按摩,是正规的护理课程。您身体需要,我想专业点。”
    苏大强转头看她:“会很辛苦。”
    “不辛苦。”沈小雨说,“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能为您做的,也就这些了。”
    海风吹过,带著咸湿的气息。远处传来隱约的鞭炮声,提醒著这是除夕夜。
    “小雨。”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沈小雨身体一僵,隨即抱紧他的手臂:“不许说这种话。您会长命百岁的。”
    “人总要……”
    “不要!”沈小雨声音带了哭腔,“强哥,我不要听。您要好好的,要一直陪著我,陪晨晨曦曦长大,陪他们结婚生子,陪我到老。”
    苏大强揽住她,不再说话。
    夜空深邃,星光稀疏。远处海棠湾的酒店灯火通明,近处別墅区安静祥和。
    沈小雨慢慢平静下来,轻声说:“强哥,您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咱们没这么多钱,是不是反而更简单?他们就只图您的人,不图您的钱。”
    苏大强笑了:“傻话。没钱,他们连图都不会图。”
    “可是……”
    “现在这样挺好。”苏大强说,“钱给了他们体面,也给了我们安寧。至於真心有几分……不重要。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沈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苏大强觉得有些凉了:“进去吧,別感冒了。”
    两人起身回屋。沈小雨仔细检查了窗户,调好空调温度,又给苏大强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强哥,晚安。”
    “晚安。”
    关灯后,房间陷入黑暗。苏大强听著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很久没睡著。
    他想起了很多事:前世的孤独,刚穿越时的惶惑,第一次看到比特幣价格时的激动,沈小雨怀孕时的忐忑,孩子们出生时的喜悦,资產突破一亿时的平静,突破五亿时的淡然……
    现在八亿了,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钱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少了,抓心挠肝;多了,索然无味。
    他转头看著沈小雨熟睡的侧脸,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也许她是对的。真心比钱珍贵。
    可真心,往往需要钱的滋养。
    这是个无解的悖论。
    苏大强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至少此刻,妻子在身边,孩子们在隔壁,子女们在楼下,这个家完整而温暖。
    这就够了。
    窗外的海潮声阵阵,像温柔的催眠曲。在入睡前的恍惚中,苏大强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富贵温柔乡,最是蚀骨刀。”
    他笑了笑,沉入梦乡。
    蚀骨就蚀骨吧。这一世,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