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周二。
苏大强正在网吧包厢操作,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明玉。
“爸,你在哪?”明玉的声音冷冰冰的。
“图书馆。”苏大强面不改色。
“我在图书馆,没看见你。”
苏大强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我在阅览室,三楼。”
“哪个阅览室?”
“你找我什么事?”苏大强反问。
“见面说。”明玉掛了电话。
苏大强立刻关掉交易平台,清空瀏览记录,离开网吧。
他打车去了市图书馆,在三楼找了个角落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杂誌。
十分钟后,明玉来了。
她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长裤,但气势依然逼人。
“爸。”明玉在他对面坐下,“我们谈谈。”
“谈什么?”苏大强放下杂誌。
“钱。”明玉直视他,“你买房那六十多万,哪来的?”
“炒股赚的。”
“炒什么股?”
“就……股票。”苏大强说,“老年大学教的。”
明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苏大强低头一看,心里一震。
那是他银行帐户的流水单。
“你怎么……”他话没说完。
“我托人查的。”明玉说得很直接,“爸,你这几个月,帐户里有大额资金进出。上个月还买了一块二十五万的手錶。”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哪来的钱?”
苏大强看著女儿,突然笑了。
“明玉,你查我?”
“我怕你被骗。”明玉说,“妈刚走,你突然有这么多钱,不正常。”
“所以你就查我的帐户?”苏大强收起笑容,“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大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充满力量,“明玉,我五十八了,不是八岁。我的钱怎么来的,不用向你匯报。”
明玉也站起来:“爸,如果这钱来路不正……”
“来路正得很。”苏大强打断她,“我炒股,炒比特幣,赚的。合法合规,依法纳税。”
“比特幣?”明玉皱眉,“那是骗局。”
“对你来说是骗局,对我来说是机会。”苏大强说,“明玉,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请你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玉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个沈小雨呢?”她换了个话题,“她跟你什么关係?”
“老师,朋友。”
“只是这样?”
“不然呢?”苏大强反问,“你觉得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能图我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头什么?”
明玉没说话,但眼神里写著:图钱。
苏大强笑了:“就算她图钱,我也给得起。明玉,我不需要你们养了。我有钱,我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我想养活的人。”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明玉的脸色变了:“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妈才走了三个月!”
“我知道。”苏大强说,“但你妈管了我一辈子。现在她走了,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不行吗?”
“你……”
“明玉。”苏大强嘆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对你妈唯唯诺诺,恨我对你们兄妹偏心。这些我都认。但这是新的人生了,我想重新开始。”
他拿起背包:“房子我会买,贷款我会还。你们愿意来看我,我欢迎。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说完,他转身离开。
明玉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一向懦弱的父亲,变得陌生而……强大。
图书馆外,阳光刺眼。
苏大强走到树荫下,点了根烟——这是原主的习惯,他偶尔会抽一根,平復情绪。
手机震动,是沈小雨。
“苏叔,今天下午的课……”
“照常。”苏大强说。
“好的。那个……您没事吧?听您声音有点累。”
“没事。”苏大强掛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和明玉的衝突,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也好,早摊牌,早轻鬆。
下午两点,星巴克。
沈小雨准时到了,但眼圈有点红。
“怎么了?”苏大强问。
“没事。”沈小雨勉强笑笑,“我们开始吧。”
今天学的是网上银行高级功能:转帐、理財、外匯。
沈小雨讲得很认真,但苏大强能看出她心不在焉。
“小沈。”他打断她,“出什么事了?”
沈小雨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我爸的医药费……不够了。医院催缴。”
“差多少?”
“十三万。”沈小雨说,“我……我想跟您借。我会还的,一定还。”
苏大强看著她。女孩眼里有泪光,但强忍著没掉下来。
“帐號给我。”他说。
沈小雨愣住了:“您……您不问问我什么时候还?”
“不用问。”苏大强说,“我相信你。”
沈小雨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出纸笔,写下帐號。
苏大强用手机银行,转了十五万过去。
“苏叔,多、多了两万……”沈小雨说。
“给你爸买点营养品。”苏大强说,“病人生病,需要补。”
沈小雨捂著脸,哭了。
不是假哭,是真哭。肩膀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苏大强没安慰她,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等她哭完了,他说:“继续上课。”
“好。”沈小雨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我们讲外匯兑换……”
课程结束后,苏大强照例付了钱。
沈小雨接过钱,深深鞠躬:“苏叔,谢谢您。这笔钱我一定还。”
“不急。”苏大强说,“你爸的病要紧。”
离开星巴克时,沈小雨突然说:“苏叔,我能……我能抱抱您吗?”
苏大强愣了一下,点头。
沈小雨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鬆开。
“谢谢。”她说,然后转身跑了。
苏大强看著她跑远的背影,摸了摸胸口。
那里,刚才被女孩的眼泪打湿了一小块。
凉凉的。
晚上回到家,苏明成和朱丽正在吵架。
“我说了不行!那是我们的积蓄!”朱丽声音很大。
“就借十万,三个月就还!”苏明成说。
“你拿什么还!”
“我有项目!周总那个项目……”
“別跟我提周总!你们王总上次那个项目也就黄了!”
苏大强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两人立刻闭嘴。
“吵什么?”苏大强问。
“爸……”苏明成看了朱丽一眼,“没事,就一点小事。”
“我听到了。”苏大强坐下,“缺钱?”
苏明成不说话。
朱丽开口了:“爸,明成要跟人合伙投资,要十万块钱。但我们现在……”
“我借你。”苏大强说。
两人都愣住了。
“爸,您说什么?”苏明成不敢相信。
“我说,我借你十万。”苏大强重复,“但要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
“真、真的?”
“真的。”苏大强说,“明天给你转。”
朱丽急了:“爸,您哪来那么多钱?您刚出了六十多万首付……”
“我有。”苏大强看著她,“朱丽,明成是你丈夫。他想做事,你应该支持。”
“可是……”
“没有可是。”苏大强起身,“就这样定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门外传来朱丽压低的哭声,和苏明成的安慰声。
苏大强坐到床上,打开手机。
比特幣价格:$3200。
又涨了。
他的持仓净值,已经突破十六万美元。
借出去二十五万(给沈小雨十五万,给明成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两笔钱,会带来不同的结果。
沈小雨会更依赖他,更信任他。
明成会感激他,也会……更听他的话。
这是投资,不仅仅是钱的投资,是人情的投资。
他需要这些投资,来构建自己的新生活。
手机震动,是沈小雨发来的微信:
“苏叔,钱收到了。医院说下周就安排手术。谢谢您,真的谢谢。”
接著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看起来很虚弱,但对她笑。
苏大强回覆:“好好照顾你爸。”
“嗯。苏叔,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大强看著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回覆:
“因为你值得。”
那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表情:
苏大强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有些关係正在改变。
从交易,慢慢变成……別的什么。
但他不抗拒。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这是他跳楼前想通的道理。
现在,他要实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