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十年,初秋。
长安城西,格物城筹策殿。
李承乾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后,面前摊著一张张刚从各地传回来的电报。
“殿下,这是这个月第三批从朱雀洲运回的陨石伴生矿分析报告。”
李义琰將一本硬皮册子放在案上,翻开最后几页。
“格物院大匠用常压分馏塔对矿石进行了十三次提炼,確认其中含有七种目前无法辨识的金属元素。”
“其中一种银白色软金属,熔点极低,但质地异常坚韧。”
“公输岩说这东西如果用来造飞行器骨架,比铝合金还要轻三成。”
李承乾拿起报告,目光在数据表上扫过。
格物院的报告写得越来越规范了。
每一项数据都有详细记录,测试条件、温度、压力、对比样本,一清二楚。
这是他花了十几年时间,亲手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
“產量呢?”
李承乾放下报告。
“不够。”
李义琰如实回答:“天坑底部那块陨石母体虽然在漫长的岁月下,改变了周围的岩层结构形成特殊衍生矿脉。”
“但这个衍生矿脉的开採难度太大。”
“玄甲军用蒸汽风钻打进去三丈深,就碰到了硬度超过金刚石的外核层。”
“三个月时间,只採了不到五百斤矿砂。”
“且那头巨鱷如今虽然被孙神医用废料养熟,但陨石矿脉最核心的区域它还是死守著不让进。”
李承乾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先不急。”
“让孙思邈继续养著那头畜生,餵熟了再说。”
说完,他拿起一张电报,这是从崑崙洲发回来的。
內容不多。
“臣长孙无忌顿首再拜。”
“崑崙洲北部埃及地,已平定残部十六处,收拢青壮耗材八万余人。”
“尼罗河中下游水脉因渴血疫残留尚未散尽,目前尚处於封锁期。”
“但上游黑土地土壤极度肥沃,农事院隨军教习已取样检测。”
“確认该地適宜大规模种植棉花与甘蔗。”
李承乾看到这,眉头轻挑。
棉花。
甘蔗。
这两样东西,是大唐目前最缺的经济作物。
棉花关係到几千万唐民的穿衣问题。
甘蔗则关係到白糖的生產。
而白糖,又是製造普通辟穀丹的重要辅料。
眼下大唐的辟穀丹產量虽然稳住了,但孙思邈那边一直在提需求。
说要进一步提高药丸的能量密度。
这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蔗糖提纯物。
“崑崙洲这片黑土地,確实是块宝地。”
李承乾把电文放到一边。
“传令长孙无忌,等渴血疫毒性散尽后,立刻组织人力在尼罗河两岸开垦棉田和甘蔗园。”
“奴隶不够,就从欧罗巴那边调。”
李义琰低头记下。
李承乾继续翻下一份,这是从玄洲发回来的。
“父王亲启。”
“儿臣已率天衍军扫平安第斯山脉西麓七十六个土著部落。”
“俘获青壮耗材八万二千余人,已装船发往朱雀洲。”
“另在奇穆部落旧址发现一条长三百里、宽五十里的富金矿脉。”
“伴生大量银矿石与黑油页岩。”
“工兵营初步勘测,这片黑油层储量极大。”
“用蒸汽风钻往下打了三十丈,原油直接从钻孔喷出来。”
“一天一夜喷了上千桶,止都止不住。”
李承乾的视线停在这几行字上。
喷了上千桶。
止都止不住。
这是自喷井。
而且看描述,还是一口產量极高的自喷井。
李承乾把电文递给李义琰:“你看看。”
李义琰接过,扫了几眼,脸色也变了。
“殿下,这......这是天赐的工业血脉!”
“按公输岩上次的计算,一台內燃机满负荷运转一个时辰,最少要消耗两桶轻质汽油。”
“而漠北那边发现的自然油田,一天才能抽上来三十桶原油。”
“提炼成汽油,连八桶都不到。”
“若是玄洲那片油田真有这么大產量,大唐的內燃机就能从试验场开出去了!”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巨大世界舆图前。
这张舆图上密密麻麻標註了各种符號。
红色的,是大唐如今的疆域。
蓝色的,是正在被征服,但还没完全纳入大唐疆域的土地。
黄色的,是正在开发中的资源產地。
李承乾的手指从长安出发。
一路向西,穿过西域,越过大食,经过欧罗巴,停在埃及。
然后向南,划过崑崙洲广阔的黑土地。
接著手指回到长安。
再向东。
越过茫茫大洋,经过已经划归大唐版图的倭国列岛。
再往东。
停在玄荒二洲的西海岸。
从长安到玄洲。
海路加上陆路,总共要走多长距离。
李承乾心里清楚得很。
哪怕是如今大唐最快的铁甲舰,加上铁路网。
物资从玄洲运回长安,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
还是最快。
如果遇到风暴,或者铁轨出故障,时间只会更长。
李承乾收回手指,转身看向李义琰。
“传召格物院公输岩、路政司总署公孙婉儿、海政司都督郑通。”
“还有户部尚书唐俭。”
“孤有事要议。”
半个时辰后。
筹策殿偏殿。
几个人分列两旁。
公输岩刚从试验场赶回来,身上还带著一股机油味。
公孙婉儿和郑通,都是李承乾一手提拔起来的新生代工业系核心官员。
唐俭则抱著一摞厚厚的户口册子,神色严肃。
“今天叫你们来,只说一件事。”
李承乾开门见山,直接走到舆图前,手里的木棍点在玄洲西海岸。
“厥儿在安第斯山脉西麓发现了一口自喷油井。”
“一天一夜喷了上千桶原油。”
话音落下,偏殿內静了一瞬。
公输岩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里的狂热几乎要烧出来。
“一千桶?!”
“一天的量便足够格物城那台內燃机连续跑上半个月!”
“若是在玄洲建几座大型分馏塔,就地提炼轻质汽油和重油,再通过铁甲舰运回本土......”
“够了。”
李承乾打断公输岩的亢奋,木棍移向整个舆图。
“今天要议的不是这一口油井。”
“而是整个大唐的全球资源运输网。”
木棍点在长安。
“长安是大唐的心臟。”
“但心臟需要血液。”
“粮食当前帝国人口足够使用,但隨著时间流逝,人口暴涨,现有的粮食必然不够。”
“这个问题,可以通过从南洋和玄荒二洲开闢良田,种植粮食运输回来解决。”
“其余资源,矿石要从朱雀洲和崑崙洲运回来。”
“石油资源,当前需要从玄洲运回来,且西部原大食、萨珊地区,孤已下令正在寻找石油资源。”
“未来就近石油资源,可以从西部运输,减轻工业压力。”
“热带作物需要从崑崙洲运回来。”
“这些都是血液。”
“但这颗星球对於现在的大唐而言太大了。”
“血液想要从心臟流到四肢,再从四肢流回心臟。”
“靠现在的运输体系,损耗太多,耗时太长。”
李承乾看向公孙婉儿:“路政司目前的铁路网,进度如何?”
公孙婉儿上前,展开一卷厚厚的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