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天策府。
“李义琰。”
“殿下!”
侯在门外的李义琰听到声音,连忙大步跨进大殿。
“传令,”
李承乾坐在案前,手指轻点在案上的一份下面提交上来的举报信。
“大唐律法,严禁唐民与异族私通。”
“凡查获者,唐民一方流放矿场,异族一方就地斩杀。”
“如有血脉诞生者,所生之子,不入唐籍,贬为世袭奴隶。”
“其父母,可当场击毙。”
听到这话,李义琰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在如今的大唐,一直都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那就是唐民是唐民,蛮夷是蛮夷。
二者之间,永远不可能互通。
李义琰躬身领旨退出下去安排此事。
顿时,偌大的大殿內,只剩下李承乾一人。
他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桌上一碗已经凉透的汤药上。
这是孙思邈每日给他送来的温补方剂。
药碗旁边,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丝帕。
帕上,几点已经乾涸的暗红色血跡刺目至极。
李承乾伸手將丝帕揉成一团,隨手扔进了脚边的铜炉里。
火舌舔舐上来,將那几点血跡化为灰烬。
没过多久,一份新的电文被通讯官快速传达过来。
“殿下。”
“秦岭那边,阎立德发来急报。”
“鬼愁峡隧道已於今日清晨,正式运行通车成功。”
听到这话,李承乾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隨后不良帅把电文接过,递给他。
李承乾展开內容看了一眼后,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死了不到十万?”
“阎立德比孤预期的省了不少耗材。”
“至於剩下的耗材,全部调去铺设轨道和路基,限期两个月內完成秦岭段全线通车。”
“传令给他,如果在期限內完成,孤升他一品。”
“如果完不成——”
李承乾端起那碗凉透的药汤,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他微微皱了下眉。
“让他自己去鬼愁峡的路基下面躺著。”
听到这,不良帅当即低头领命,带著通讯兵下去安排此事。
大殿內,
在独坐片刻后,李承乾忽然又咳了几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一片殷红。
见此,他面色如常地將血跡擦去,目光落在大殿內的大唐版图上。
“反噬?!”
“呵呵,可笑~~”
......
秦岭,鬼愁峡。
曾经被工部尚书阎立德视为“天地间最坚硬的脊梁骨”的花岗岩层。
如今已经被硝酸甘油炸药和蒸汽钻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贯穿南北的漆黑隧洞。
隧道全长不过三里有余。
但这三里路,是用近数万具异族奴隶的尸骨一寸一寸堆出来的。
工部尚书阎立德站在隧道北入口处。
身上那件原本洁净的官袍已经被灰尘和碎石粉末弄得灰扑扑的,脸上更是糊了不知多少层泥垢。
但他的双眼却亮得嚇人。
“来了!来了!”
远处的铁轨上。
一团漆黑的浓烟犹如一条怒龙,从隧道南入口的方向冲天而起。
紧接著,一声悽厉的汽笛声穿透了整条秦岭隧道。
在封闭的岩壁中来回碰撞反弹,如同千百头困兽在同时咆哮。
“轰隆隆——”
大地在微微颤慄。
隧道幽深的黑暗尽头,两盏刺目的蒸汽灯如猛兽的双眼般骤然亮起。
紧接著,
一台通体漆黑的雷公號蒸汽火车,拖拽著数节加掛了铁皮护板的车厢。
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態,咆哮著从隧道中轰然衝出!
巨大的驱动轮碾压著崭新的铁轨,车头两侧的排气管喷吐出灼热的白色蒸汽。
煤烟味和润滑油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整列火车犹如一头,刚从地狱中衝出的钢铁猛兽。
阎立德看著快速奔驰而来的火车,眼眸都不由泛起亮光。
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段通道一通。
关中到剑南的铁路命脉,便再无阻碍。
从此以后。
长安的军令、粮草、兵员、弹药。
可以通过铁路直达成都,再从成都经由已有的蜀道铁路分支,延伸至逻些(拉萨)。
从原来翻山越岭需要两、三个月的行程——压缩到不到十天。
而这一切,代价不过是近十万条异族奴隶的性命。
“哐哧哐哧~”
伴隨著铁轨机械转动声,雷公號蒸汽火车在北出口的临时站台上缓缓停稳。
车厢门被推开。
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
他身著一袭月白色常服,外罩防风的玄色大氅。
右手的白色丝帕隨手揣入袖中。
“臣等,参见殿下!”
阎立德带著所有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李承乾从车厢中走出来。
一瞬间,身上那股无形的帝王压迫感和煞气,便扑面而来。
从贞观十七年杀了两个弟弟,开始掌权后。
他直接或间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且,李世民一直对外征战,玩的不亦乐乎。
虽然没有正式传位给他,但李承乾的权利和帝王没有什么区別。
“起来吧。”
说著,李承乾扫了一眼隧道入口漆黑如渊的洞口。
目光又移向铁轨两侧,那些被碎石和泥土半掩的白骨残骸。
阎立德这时,小心翼翼地上前候著。
李承乾没有看他,而是蹲下身子,伸手从路基缝隙间捡起一块灰白色的碎石。
碎石的表面有著不规则的暗色纹路。
他凑近看了看,隨手扔掉。
“路基夯实了几遍?”
“回殿下,三遍。”
“先填碎石,再铺砂砾,最后用水泥灌浆封层。”
“奴隶们的......嗯,遗体也全部混入了路基下层。”
李承乾点了点头,站直身子。
“告诉將作监的人,秦岭段通车后。”
“第一批运抵剑南的物资,必须是火枪、弹药和神威炮的完整零部件。”
“逻些驻军已经等了两年多了,他们的装备还未完全完成热武器叠代。”
“高原上那些虽然已经被屠尽的吐蕃故地,周边还有不少残余的蛮夷在窥测。”
“这些蛮夷虽鬆散无比,不成建制,但经过重重绞杀,早已滑如泥鰍,精如狐狸。”
“只有掌握足够的火力,我大唐的驻军才能彻底的镇压住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