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陆砚秋低声重复了一遍,將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还有一件事。”刘黎补了一句,
“接头完成之后,不要试图把人带出来。”
“你只需要拿到情报,確认对方的身份就行。”
“后续的转移和安置,组织上会另行安排。”
“明白。”陆砚秋果断点头。
......
与此同时,法租界嵩山路的一条僻静的弄堂深处。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旧式石库门房子。
二楼朝南的房间里,延城特使林远山正坐在临窗的桌前,借著天光翻阅一份今天的《申报》。
他的面容比几天前又消瘦了几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沉稳而锐利。
他们撤离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林远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下午一点了。
距离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八个小时。
但这八个小时,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自从摆脱监视后,他们找到了这个新的落脚点。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远山明白,特务机构一定还在全力地搜捕他们。
他们手握他的体貌特徵,甚至可能已经有了他的画像。
时间拖得越久,危险就越大。
於是今天早上,他不得不使用最后的紧急联络方式,
直接在公共告示栏上贴了一张假借招工之名的暗號纸条,以此呼叫沪市地下党的最高领导人。
他知道,这很危险!
自己的举动很可能会给沪市地下党带来致命的危险。
但是他此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暴露的原因还没有查明,原定的联络点肯定是不能去了。
小赵的伤需要养,他们需要安全屋。
而这,只有沪市地下党能够提供。
他只能希望对方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希望接头能够顺利。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栋房子斜对面不远的巷子拐弯处,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指著这栋房子窃窃私语。
......
“马哥,不会认错的!”
一个穿著黑色棉袄、缩著脖子的精瘦汉子压低声音,手指指著那栋石库门房子,
“新住进这里的肯定就是我们在胭脂巷跟丟的目標。”
“那个年纪大的现在化名周沧海,另一个年轻的是他侄子,叫周海生,腿上似乎有伤。”
“他们对外说是逃难来的叔侄俩。”
“两个人三天前住进去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长相和伤势也吻合。”
马晓天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非常好。”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上次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栋房子上收回来,扫过身边的几个人:
“都记住之前的教训,把这四周都给我监控起来,每一个能出去的出口都要有人盯著。”
“绝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这次若是再失手,不用我说,你们知道后果。”
几名青帮弟子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他们都是马晓天从情报科里挑选出来的人手。
虽然不是职业特工,但胜在地头熟、人面广。
在这片区域里做盯梢找人的活儿,他们有时候比很多专业特工都强。
“放心吧,马哥!”另一个青帮弟子諂媚地凑上前来,拍了拍胸脯,
“这里可是我们的地头,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跟个人还不是小事情?”
“只要他露了面,就跑不了!”
“不能大意!”马晓天冷哼一声,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上次在胭脂巷,就是因为大意,才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几个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马晓天又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確认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站起身来。
“我现在要去找科长匯报情况,”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眼神依然凌厉,
“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离开岗位。”
“如果再让他们跑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其意义不言自明。
“是!是!我们绝对小心!马哥您放心!”
几名青帮弟子赶忙纷纷称是,一个个神色凛然,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马晓天见状,这才转身,大步走出了巷子。
......
半个小时后,侦缉处情报科科长办公室內。
马晓天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门都没来得及敲。
他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科长!”他站在办公桌前,胸膛起伏著,
“您给我们的办法还真好使!”
“我们按照您说的,挨家排查近期租房信息,又让户籍警察帮忙比对外来人口登记。”
“花了三天时间,终於重新找到了他们!”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在法租界嵩山路保康里45號,一栋石库门房子。”
“他们是三天前住进去的,现在改用的化名是『周沧海』和『周海生』。”
汪曼春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著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她依旧穿著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精致的五官间透著一股冷厉,让人不敢直视。
听完马晓天的匯报,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
“保康里45號……”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合上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冰冷而危险,“你確定没有惊动他们?”
“绝对没有!”马晓天拍著胸脯保证,
“我们在胭脂巷吃过一次亏,这次学乖了。”
“我只派了几个生面孔远远地蹲著。”
“都是青帮那边找来的本地人,对那片区域非常熟悉。”
“他们没有靠近房子,也没有做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动作。”
汪曼春站起身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墙上那张沪市地图前,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嵩山路的位置上。
“他都暴露了,可是依然没有撤离沪市,可见他还有没完成的任务。”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