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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惊嚇余波
    “那……那些住户呢?”那名匯报情况的巡捕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
    “要带回去问口供吗?”
    陈亨礼的眼睛猛地一瞪,没好气地吼道:“录什么口供?”
    “你录了,你敢拿著口供去找那帮人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几分歇斯底里:
    “季云卿倒是想找,现在就躺在这里了!”
    “你比他还能耐?”
    那名巡捕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噎得面红耳赤,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收队!都给我收队!”
    陈亨礼扔下最后一句,转身大步朝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轿车走去。
    他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血淋淋的街道;
    看了一眼那些千疮百孔的车辆;
    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搬运尸体的巡捕们。
    季云卿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个血泊还在。
    陈亨礼盯著那片血泊看了两三秒,
    然后猛地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回巡捕房。”他对司机说道,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永福大街,
    將身后那片修罗场和那些伸长脖子围观的市民们,一点一点地拋在了身后。
    ......
    公共租界內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枪战,自然很难瞒过作为上海滩地头蛇的张啸林。
    只是从枪声停歇到消息层层传递过来,中间毕竟隔著一段距离。
    案件发生到现在的时间实在太短,更加具体详尽的情况还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此时正坐在公馆书房里,和李弥子商谈著最近几笔生意的相关事情。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张啸林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嚇了一跳,眉头皱了皱,伸手拿起听筒,
    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师傅!是我,亨礼!”
    陈亨礼虽然只是他的掛名徒弟,平日里走动也不算频繁,
    但每次打电话都是有事,而且从没用过这样慌乱的语调。
    张啸林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心中隱隱生出几分不安。
    “亨礼啊,出什么事了?”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
    他赶紧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做师傅的威严。
    “师傅,不好了!”陈亨礼的语速极快,像是有人在后面追著他似的,
    “季老爷子的车队……在永福大街被袭击了!”
    “除了明义掉进下水管道里侥倖逃了一命。”
    “包括季老爷子在內,其他所有三十多个人……全死了!”
    张啸林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里的话筒差点滑落。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愣了好几秒,甚至可能更久,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躥上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著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亨礼,你……你胡说什么呢!”
    “那季老头不是一直缩在他那老宅子里不敢出来吗?”
    “再说了,他身边还有明义带过去的二十个好手,加上他自己的十几个老手,三十多號人啊!”
    “怎么会遭遇袭击就全死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尾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发颤了。
    坐在一旁的李弥子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啸林接起电话后脸色骤变的那种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著张啸林的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电话那头,陈亨礼急切地说道:
    “师傅,事发现场是我亲自带队过去的!”
    “季老爷子的尸体就躺在他那辆车的后座上,我亲眼看到的,浑身都是枪眼!”
    “五辆轿车一辆卡车,全部被打成了马蜂窝。”
    “现场……现场实在是太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形容。”
    张啸林此时依然很难相信。
    季云卿那块老薑,在沪市滩狡猾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上次遇刺侥倖逃脱后,更是嚇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赶忙追问道:
    “你刚才说……明义侥倖活了下来?”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怎么没有回来?”
    陈亨礼赶忙回答:“明义受了伤,腿上挨了一枪,被送到仁济医院去了。”
    “师傅,您这边既然已经搅和进季老爷子这件事里了,千万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那伙人的火力和手段,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他们能干掉季云卿,就敢动任何人!”
    “我这是抽著空给您打的电话,就不和您多说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掛断的忙音。
    张啸林望著手里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怔怔地呆坐在那里。
    几秒钟后,他猛地清醒过来,飞快地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我是张啸林,季老先生现在在哪里?”
    他急声问道,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接电话的是季宅的一个保姆,听到是张啸林的声音,赶忙恭敬地回答道:
    “是张爷啊!”
    “我们家老爷昨晚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听到这个回答,张啸林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半点的侥倖。
    季云卿真的死了。
    他放下电话,嘴唇抖动了片刻,还是难以平復心中的震惊。
    季云卿!
    这个在沪市滩横行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
    在沪市滩跺一跺脚整条街都要抖三抖的青帮元老,
    在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护卫簇拥下,竟然还是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身亡了!
    张啸林下意识地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香菸叼在嘴边,又拿出火柴盒。
    他连续擦了几次,却怎么也擦不燃火焰。
    最后心烦意乱的他將火柴狠狠扔到了地上。
    一旁的李弥子见状,赶忙捡起火柴,划燃了,凑到张啸林嘴边,帮他把香菸点著了。
    “老爷,季老爷子……真的死了?”李弥子確认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