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 王成功又看向斜对面的人社局长陈碧艷，“家里情况怎么样？孩子该上高中了吧？”
    陈碧艷没想到县长还记得她孩子的大致年龄，心头一暖，连忙回答：
    “县长记性真好。是个女儿，今年刚上高一，正处叛逆期呢，天天跟我讲代沟，头疼得很。”
    陈碧艷语气里带上了点母亲特有的无奈和亲昵。
    “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不过青春期確实得费心。多沟通，平等交流。”
    王成功表示理解，隨即又转向安监局长李小飞，“李局，听说你是部队转业干部？在部队干了多少年？”
    李小飞声音洪亮地回答：“报告县长！当了十五年兵，正营转业，野战部队出身。转业后先在镇里武装部，后来调到县安监局，从副职干起的。”
    “十五年，老部队了。部队锻炼人，作风硬朗，执行力强，这是优点。”
    王成功肯定道，语气依旧平和，“不过，转到地方，特別是安监这样的岗位，面对的是企业、是群眾，工作方法也得跟著转变。”
    “安全是底线，必须严管，但在严管的同时，更要注重指导和服务，帮助企业发现隱患、整改隱患，不能光是板著脸查问题、开罚单，那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容易引发对立情绪。你说是不是？”
    李小飞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县长在点他，也是在工作方法上提要求，立刻挺直腰板：
    “是！县长指示得很对！我们一定改进工作方式，强化服务意识，做到严格监管和热情服务相结合！”
    “不是指示，是探討。”
    王成功摆摆手，又把目光投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张林。
    张林接触到王成功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张局，” 王成功看著他，语气平和，“最近局里整风搞得怎么样？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有没有新变化？”
    张林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连忙回答：
    “报、报告县长！我们严格按照县政府和您的要求，深入开展作风整顿，狠抓思想教育和制度建设，目前……目前干部队伍的工作作风和纪律意识都有了明显改善！我们一定持续深化，绝不鬆懈！”
    张林回答得有些急，差点咬到舌头。
    “有改善就好。队伍带好了，才能更好履职。我看你最近好像清减了些，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王成功语气温和，还带了一些关切。
    张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县长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连声道：“谢谢县长关心！不辛苦，应该的！”
    就这么，王成功像是拉家常一样，挨个问了车上几位主要局长的年龄、家庭、工作经歷，偶尔穿插两句对工作的点评或期望，甚至还开了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渐渐地，车厢里最初那种紧张气氛，终於慢慢消散了。
    局长们虽然依旧恭敬，但交谈时不再那么战战兢兢，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
    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县长，並非传言中那样不近人情，至少在非工作场合，他表现得颇为隨和，甚至有些幽默感，而且似乎对每个人的情况都有所了解。
    当然，所有人都明白，这看似隨意的閒聊，背后或许有著更深层的含义：
    我王成功並非一味强硬，只要你们把工作做好，摆正位置，我也可以很好相处。
    中巴车在相对轻鬆了些许的氛围中，向著安踏厂驶去。
    ……
    与此同时，在位於县城东郊的安踏（桃花）服装有限公司，却是另一番景象。
    气派的公司大门早已被清洗得一尘不染，门口悬掛著“热烈欢迎县政府领导蒞临指导工作”的红色横幅。
    门內宽阔的广场上，以总经理林金烽为首的公司管理层二十余人，穿著统一的白衬衫、深色西裤，神情肃穆地等待著。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排列成数个整齐方阵的数百名工人！工人们也穿著统一的浅蓝色工装，虽然队列不算完全横平竖直，但看得出是经过简单排练的，每个人都站得挺直，目光齐刷刷地望著大门方向。
    初夏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热度，不少工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没有人敢隨意擦汗或交头接耳。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厂区深处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总经理林金烽，是个四十岁出头、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典型的闽商相貌，眼神精明。
    他表面上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不时望向门口的目光，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总经理林金烽身边站著几位副总和高管，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
    “林总，至於搞这么大阵仗吗？县长来视察，我们管理层迎接一下就行了，还把这么多工人拉出来，生產线都停了。”
    “昨晚练队形练到10点多，今天上午大半產能都停了，这批货交期紧，后面又得安排加班赶工，工人有怨气，成本也增加啊！”
    说话的是管生產的副总，看著后面黑压压的工人队伍，一脸心疼。
    “是啊林总，听说这位王县长很年轻，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我们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这么兴师动眾吧？別的县领导来，也没见这么隆重。”
    另一位管行政的副总也附和道。
    “闭嘴！你们知道什么！”
    林金烽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声音虽然也压低了，但语气极其严厉，“你们是没打听过，还是装糊涂？这个新来的王成功王县长，是普通人吗？”
    林金烽环视一圈身边对本地政情了解不深的高管，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
    “他来了才两三个月！你们知道这两个月桃花县官场发生了什么吗？县委副书记张裕民，之前对我们多有照拂的那位，进去了！”
    “副县长周川，进去了！还有副县长、人大主任、好几个局长、镇长……一长串名单！全是这位王县长一手主导掀翻的！市纪委直接进驻，雷厉风行！这是什么手腕？这是什么背景？”
    几位副总闻言，脸色都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