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总比继续投入巨资，去搞一个市场前景渺茫的度假区要实在得多！”
    “至於发展重心转向工业，”
    王成功眼中闪烁著光芒，“这不是我凭空想像，而是基於对桃花县资源稟赋、区位条件、政策机遇和周边產业转移趋势的深入分析。”
    “我们有三省交界的区位潜力，有正在改善的交通条件，有相对充裕的劳动力和土地资源，有省里对县域特色產业发展的政策支持。”
    “我们完全有可能，也有必要，集中力量，在中低端製造、农產品精深加工等一两个细分领域寻求突破，打造具有桃花县特色的工业集群！”
    “工业，才是財富创造的基石，是就业的保障，是一个地方长治久安、持续发展的根本！”
    王成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我们暂停桃花湖，就是为了把有限的財力、物力、人力、领导精力，从那个华而不实的盆景上收回来，集中到培育我们自己的產业森林上来！这需要壮士断腕的勇气，也需要著眼长远的定力！”
    王成功最后看向姚海生，也看向每一位常委：“各位常委同志，桃花县的发展，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是继续在一条看似光鲜、实则崎嶇甚至危险的旅游小路上走到黑，还是果断转身，踏上一条虽然艰难、却通往坚实未来的工业大道？”
    “我相信大家的心里，都有一桿秤。我恳请大家，支持县政府的建议，暂停桃花湖项目后续开发，並以此为契机，在常委会上正式明確，未来五年，桃花县经济社会发展的中心任务，是 大抓工业、抓大工业！”
    王成功的发言，有数据，有案例，有分析，有展望，逻辑严密，情感充沛。
    更重要的是，他展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清晰的转型思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种微妙的观望和顾虑，似乎被王成功这番话冲淡了许多。
    几位常委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姚海生深深地看了王成功一眼，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承认，王成功的分析有道理，转型的决心也令人动容。
    暂停桃花湖，虽然会带来阵痛和非议，但或许是摆脱歷史包袱、轻装前进的唯一选择。
    作为县委书记，他必须为桃花县的长远发展负责。
    姚海生不再犹豫，坐直身体，沉声道：“成功同志的分析很深刻，转型的思路也很清晰。发展工业，確实是强县富民的根基。桃花湖项目，问题重重，风险巨大，確实不宜再继续盲目投入。”
    姚海生目光扫过全场：“这样吧，大家对县政府暂停桃花湖项目后续开发的建议，以及明確『以工业建设为中心』的发展思路，进行表决。同意这个建议的，请举手。”
    说完，姚海生自己率先举起了右手。
    县纪委书记邱健波几乎没有犹豫，紧跟著举起了手。
    县人武部部长彭超德也举起了手。
    县委宣传部长毕明看了看姚海生和王成功，又看了看已经举手的几位，略微迟疑，也缓缓举起了手。
    县委政法委书记刘振东眉头依旧皱著，但想到王成功关於“沉没成本”和工业前景的论述，又想到项目本身的问题和风险，最终也嘆了口气，举起了手。
    县常委副县长吴亮、县委统战部长唐海忠、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陈水华见状，也相继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王成功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著县政府办主任刘丹和秘书吴晓波。
    “常委会的决议，你们都知道了。”
    王成功开门见山，“方向定了，但路要一步一步走。接下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摸清家底，找准癥结，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王成功看向刘丹和吴晓波：“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工作重点要下沉。你们安排一下，我要到下面的乡镇去，挨个走一遍。”
    “同时，县里那些规模以上的企业，特別是工业企业，我也要逐一拜访，听听老板们的声音，了解他们的困难和发展打算。”
    吴晓波立刻拿起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著，眼神专注。
    刘丹点点头，思索片刻道：“好的，县长。我马上安排政府办，初步排一个调研计划。”
    “您看，是不是先从工业基础相对好一点的河口镇、大塘镇开始？另外，县里的重点企业，也需要提前沟通预约。”
    “可以。调研要深入，时间安排紧凑些，但不要搞成形式主义，提前打招呼可以，但不要搞层层陪同，接待一定要按照標准。我们就几个人，轻车简从。”
    王成功强调道，隨即想起什么，“对了，在下去之前，我先对县里企业的整体情况，要有个基本的了解。刘丹，请钱斌副县长过来一趟，把他分管的市场监督管理的情况，先跟我系统匯报一次。”
    “好的，县长。我马上通知钱副县长。” 刘丹应道，起身去安排。
    约莫半小时后，分管市场监管工作的副县长钱斌，拿著厚厚一摞材料，有些拘谨地走进了王成功的办公室。
    他在之前的风暴中算是“边缘”人物，与张裕民圈子瓜葛不深，但也因此显得过于谨慎。
    王成功將科技工作交给他，既有稳住他的考虑，也是想看看他能否在新的压力下有所作为。
    “钱县长，坐。”
    王成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今天就是听听情况，了解一下我们家底。你儘管放开说，好的坏的，都要实事求是。”
    “哎，好，好。”
    钱斌连连点头，在王成功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匯报。
    “县长，根据最新的工商登记和税务数据，我们桃花县在册的私营企业，包括个体工商户转企的，总数有三百多家。” 钱斌翻著报表。
    “哦？数量不少嘛。” 王成功微微頷首。
    “但是，” 钱斌脸上露出苦笑，“这三百多家里面，刨除餐饮饭店、理髮店、小超市这类纯粹的生活服务业，勉强能算得上『生產型企业』的，大概只有一百二三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