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几声咆哮撕碎青玄宗寧静。
藏剑峰。
叶傲天照常进行晨间“四十五度仰望”。
镜中却非俊脸,而是一只墨鱼汁画的王八。
旁书:帅哥,借个火?
叶傲天捏碎玉梳,试图用侧脸阴影遮挡,无果。
墨鱼汁入石三分,王八隨视角转动,死死盯著他。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万兽峰。
拓跋野对著烤全羊一口咬下。
没有肉香,只有浓烈的苦胆味。
羊腹內塞满了老苦瓜。
身旁雷虎正对一盆榴槤拌臭豆腐口吐白沫。
一人一虎同时乾呕。
拓跋野怒吼:“暴殄天物!”
百花峰。
白莲儿开启粉盒。
一只癩蛤蟆猛然蹬腿,“啪嘰”贴在她鼻尖,拉出一道粘液。
白莲儿僵住,眼角抽搐,柔情化作杀意:“做成花肥,剁碎。”
阴影处,刘波激动发抖:“不杀人只诛心,负翁前辈真乃魔道之光!”
紫竹峰下,一支诡异的队伍浩浩荡荡开拔。
余良坐在轮椅上,手里盘著那把锈跡斑斑的破剑。
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又甜美的“因果”味道,那是它最好的养料。
身后,王逸等二十三名弟子清一色的大光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举著“净化心灵,物理超度”的横幅,杀气腾腾,活像是一群上门討债的黑社会。
“都精神点!”
余良拍了拍轮椅扶手,“咱们手里捏著客户的痛点,这叫『高端售后服务』,懂不懂?讲究的就是一个『拿钱消灾』。”
“懂!”眾光头齐声大喝。
第一站,藏剑峰。
“藏剑峰叶首席!你有病!我们有药!”
王逸的大嗓门迴荡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剑光一闪,叶傲天御剑而出。
即便此刻內心崩溃,他的髮型依旧一丝不乱,只是手里死死攥著那面该死的镜子,脸色阴沉如水。
“余良。”
叶傲天居高临下,眼神孤傲,儘量用鼻孔看著对方,“你若是想用这种低劣手段乱我剑心,未免太小看我了。区区一只王八,我叶某人视若无物。”
“叶师兄果然道心稳固。”
余良也不反驳,只是淡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
他挥了挥手,示意眾弟子安静,凑到叶傲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镜子上的王八你可以不在乎,那这段呢……『为了装七尺男儿,靴底垫了三寸木头』。这段心魔树妖的大实话,若是配上画面在宗门广场循环播放……”
叶傲天嘴角一抽,强撑著冷笑:“无聊。身外之物,何足掛齿。”
“讲究。”
余良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关於你在心魔林里,被判定『深深爱慕著萧无锋』这件事……”
咔嚓。
叶傲天那张孤傲的脸瞬间僵硬,原本维持的逼格,碎了一地。
这是他的死穴。
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若是传出去,他这孤高剑客的人设不仅崩塌,还会变成全宗门的笑柄,甚至会被萧无锋那个死洁癖追杀到天涯海角。
“你……”叶傲天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开价。”
“五万,包擦镜子。”
叶傲天扔出储物袋:“快点!別脏了我的画面!”
第二站,万兽峰。
拓跋野正对著一桌子苦瓜全羊宴运气,看到余良一行人,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俺不吃那一套!”
拓跋野光著膀子,粗声粗气道,“俺是粗人,没秘密!想讹俺?没门!”
余良拍拍猪爷,猪爷一口吞掉半只羊。
余良慢悠悠地说道:“拓跋师兄確实光明磊落。不过我听说,你曾经抱著老虎头哭了一宿,说雷虎冲你吼是夸你威武霸气……”
拓跋野脸色一变,梗著脖子道:“那是俺和雷虎兄弟情深!咋地?这也犯法?”
“不犯法。”
余良故意拉长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易的扩音法螺,“其实雷虎那是说——『莫挨老子,脚太臭』……”
“嗷呜?!”
旁边的雷虎竖耳,疯狂点头,嫌弃后退捂鼻。
拓跋野看了一眼本命灵兽的反应,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万兽峰立的人设可是“万兽之王”、“通晓兽语”,要是被本命灵兽嫌弃脚臭的事情曝光,他这个首席还怎么当?
威信何在?
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別说了!俺给!”
拓跋野从怀里掏出储物袋,像是割肉一样扔给余良,“拿去!给俺来点那个红色的粉末!嘴里淡出鸟了!还有,把那留影石给俺刪了!”
“好嘞,三万灵石,童叟无欺。”
余良接过灵石,顺手递过去一包辣椒麵。
第三站,百花峰。
白莲儿戴著厚重的面纱,死活不肯见人,隔著门缝尖叫。
“滚!余良,別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我不吃你那套!我没钱!”
余良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白师姐,何必呢?大家都是体面人。”
他直接按下了留影石的播放键。
滋滋电流声后,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声,带著哭腔和疯狂:“那不是棉花!那是我的垫……唔唔唔!”
声音清晰,情感饱满。
砰!
房门被撞开。
白莲儿瞬间衝出,哪怕戴著面纱也能感觉到她那张脸扭曲到了极致。
对於一个立志成为修界第一仙子、靠美貌和纯洁人设吃饭的女人来说,这种“造假”丑闻比杀了她还要恐怖一万倍。
“关掉!立刻关掉!”
白莲儿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淋漓。
余良手指悬在停止键上,笑得人畜无害:“白师姐,这段录音要是成了明早宗门的起床铃,你说你是会掉粉呢,还是会社会性死亡呢?”
“给!我给还不行吗!”
白莲儿几乎是把储物袋砸在了余良脸上,声音带著哭腔和无尽的屈辱,“把原件销毁!立刻!如果你敢留备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四站,丹鼎峰。
钱多多抱著半人高的巨大算盘,正坐在门口算帐。
看到余良一行人,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警惕地像只护食的仓鼠。
“没钱!要命一条!”
她死死护住腰间的储物袋,小虎牙磨得咯吱作响,“我知道你有我的黑料,不就是偷吃灵兽丹吗?大不了我承认那是试药!名誉受损也就这几天的事,灵石可是实打实的!我算过了,名誉这东西是无形资產,折现率太低,为了它花灵石,亏本!”
作为一名合格的奸商,钱多多迅速计算了“名誉损失费”和“勒索费”的差价,得出的结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不掏钱,脸皮算个屁。
余良也不恼,只是讚许地点了点头:“钱財迷果然有商业头脑,佩服。”
他挥了挥手。
王逸等二十三个光头立刻拉开横幅,上面赫然写著两行大字:
【丹鼎峰首席监守自盗,挪用公款买小鱼乾!】
【秦峰主!查帐啦!】
“钱財迷,偷吃灵兽丹確实是小事。”
余良笑眯眯地凑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却字字诛心,“但如果让秦峰主知道,你帐本上那笔『炼丹炸炉损耗』其实进了你那只大白猫的肚子……这可是严重的財务造假啊。”
余良顿了顿,眼神幽幽:“一旦查帐,你的首席位置不保,以后还怎么掌管財政大权?还怎么捞油水?还怎么放高利贷?这笔长远的帐,师姐应该算得清吧?”
钱多多的瞳孔瞬间地震。
名誉受损是皮外伤,查帐可是要命的!
一旦失去掌管財政的权力,那就是断了財路,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是降维打击!
“哥!”
钱多多瞬间变脸,甜甜地叫了一声,心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哆哆嗦嗦地掏出灵石,那模样简直像是被割了肉。
“这是辛苦费,您收好……那横幅能撤了吗?以后常来玩啊……呜呜呜我的灵石……”
余良接过灵石,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撤!”
待余良等人走后,钱多多衝他们背影挥舞著小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声诅咒道:“余良,你拉屎永远没有纸!哼!”
收割完四家,余良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储物袋,手中的锈剑终於停止了那种令人心悸的飢饿震颤,反而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但他没有笑。
他低头看向名单上剩下的两个名字。
萧无锋。
墨鳶。
余良收起嬉皮笑脸,灰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前菜吃完了,真正的硬骨头,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