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紫竹峰,死寂被一道道刺目的反光撕裂。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昨夜那场名为“净化”的浩劫后,整个青玄宗乾净得像座刚出土的坟墓。
唯独紫竹峰山门前,热浪滚滚。
二十三颗鋥亮的光头並在排,在初升烈日的照耀下,折射出足以晃瞎狗眼的璀璨光芒。
这哪是人头,分明是二十三盏对抗天道的大功率探照灯。
“余师!”
领头的王逸猛地踏前一步,身后二十二名外门弟子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群刚从饿鬼道爬回来的修罗。
王逸摸著自己滑不留手的头皮,眼神狂热得令人心悸:“弟子悟了!”
轮椅上的余良嘴角一抽,手里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锈剑差点没拿稳。
“自那日余师施展神技,给弟子『拋光』之后,弟子原本淤塞多年的灵台竟如大坝决堤!”
王逸声音嘶哑,带著某种病態的亢奋,“昨夜那股净化之力扫过头顶时,弟子只觉寒毛直竖,却毫髮无损!为什么?因为滑!因为亮!天道想抓都抓不住!”
他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弟子已参透『反光剑意』!只要我够亮,天道就看不清我的脏!”
身后眾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紫竹林瑟瑟发抖:
“物理开光!醍醐灌顶!”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心魔看见我都得绕道走!”
余良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届韭菜的自我攻略能力,强得离谱。
“所以……”余良压下心头的荒谬感,指尖轻轻敲击轮椅扶手,“你们堵在门口,是要报恩?”
“不!是为了追隨!”
噗通!
王逸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盖骨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宗门虽大,全是瞎子!唯有余师手段通神!我等二十三人,愿脱离本部,死守紫竹峰,哪怕做个杂役,只求余师能时常……盘一盘我们!”
“求余师收留!求盘!”
二十三个壮汉同时磕头,地面震颤。
“不行。”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秀手里算盘拨得火星四溅,头都没抬:“紫竹峰赤字三万。你们这二十三张嘴,若是每顿吃灵米,三天就能把紫竹峰吃破產。滚。”
“谁说不行?我看这就很行嘛!”
狂风骤起,酒气衝天。
一道青影从天而降,古三通骑著那只包浆厚重的大葫芦,歪歪斜斜地砸在眾人面前。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扫过这群壮汉时,爆发出见到肥羊般的绿光。
“师父?”余良眼皮狂跳,一种被坑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古三通根本没理徒弟,跳下葫芦,搓著手围著王逸转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大白菜。
“想入我紫竹峰?有眼光!”
古老头嘿嘿一笑,满口黄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紫竹峰修的是夺天地造化的『盘道』。不过嘛……法不可轻传。”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王逸面前晃了晃:“每人三千灵石入门费。少一个子儿,都显得你们心不诚。”
“三千?!”苏秀手里的算盘珠子崩飞一颗。
这简直是明抢!外门弟子拼死拼活一年也就攒个几百灵石。
然而,王逸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三千?才三千就能得到余师真传?”
他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兄弟们!凑钱!这是我们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哗啦啦!
储物袋被解开,灵石如雨点般落下。
有人掏空积蓄,有人当场写下血书欠条借贷。
眨眼间,一座灵石小山堆在了古三通面前。
“一共六万九千灵石,请峰主笑纳!”王逸呈上灵石,表情虔诚得像是在供奉神明。
“好!好孩子!”
古三通大袖一挥,灵石小山瞬间消失。
动作之快,连残影都看不清,显然是惯犯。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紫竹峰的记名弟子了!”
老头子拍了拍王逸的光头,脚底抹油,瞬间跳回酒葫芦,“剩下的事交给余良!为师去山下坊市给你们……呃,置办见面礼!”
嘭!
葫芦喷出一股青烟,载著老头和六万九千灵石冲天而起,只留下一串囂张的笑声:“好酒!好酒啊——”
风中,只剩下淡淡的酒糟味。
余良保持著伸手的姿势,僵在半空。
苏秀死死盯著老头消失的方向,手里握著一块板砖。
“余师?”王逸一脸期待地凑上来,那颗光头在余良眼前晃得人心烦,“钱交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修炼?弟子已经准备好被您盘出包浆了!”
余良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手。
老东西,捲款潜逃,把烂摊子甩给我?
行。
既然你们交了钱,这“服务”要是跟不上,我这紫竹峰以后还怎么在诈骗界混?
“很好。”
余良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指了指远处猪爷刚吐出来的那堆黑色药渣——那是昨晚为了给锈剑填坑,猪爷从丹鼎峰废墟里刨出来的剧毒废料。
“光头,只是表態。要想成就大道,还得修內功。”
眾光头顺著手指看去。
那是一堆散发著焦糊恶臭的黑泥,仅仅是气味飘过来,就让路边的野草瞬间枯黄。
王逸喉结滚动:“余师,那是……丹鼎峰倒掉的废渣?”
“肤浅!”
余良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厉声断喝:“什么叫废渣?那是『大道残渣』!昨夜天道净化万物,连极品丹药都化作飞灰,唯独这堆东西留下来了!为什么?”
二十三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因为它们毒!它们脏!它们连天道都嫌弃,根本懒得净化!”
余良声音低沉,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这就是我们紫竹峰的立身之本——只要我们够毒,天道就杀不死我们!”
王逸愣住了。
这逻辑……竟然该死的通顺?
“猪爷。”余良打了个响指,“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开开眼。”
趴在墙角的猪爷哼唧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挪了过去。
余良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加餐一顿极品灵石”的暗號。
成交。
猪爷眼皮一翻,张开深渊般的大口,对著那堆剧毒药渣猛地一吸。
呼——!
半斤足以毒死元婴修士的黑泥被它吞入腹中。
“嗝——”
一个黑色的饱嗝喷涌而出,气浪翻滚。
紧接著,猪爷原本萎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粉嫩的猪皮上竟浮现出几道晦涩的黑色道纹,连猪毛都在发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身体再次膨胀到直径两米大小。
轰!
人群炸了。
“连猪吃了都能涨修为?!”
“那可是丹鼎峰避之不及的剧毒啊!原来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把绝世宝藏当垃圾扔?”
“是我们太乾净了!所以才这么弱!”
王逸红著眼嘶吼,像头看见腐肉的禿鷲,猛地扑向那堆药渣:“这是机缘!是逆天改命的大机缘!余师是在教我们如何钻天道的空子!”
“我要入教!我要吃土!我要变脏!”
一群人疯了似地衝过去,爭抢著那堆散发著恶臭的黑泥。
苏秀面无表情地踢过去一捆麻袋。那是用烂帐篷改的,上面用鸡血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字:苦行。
“穿上。”
余良坐在轮椅上,背后锈剑震颤,贪婪地汲取著空气中那股扭曲的狂热因果。
“既然是修行,就要有修行的样子。”
他抬手指向远方黑烟滚滚的丹鼎峰,那里有整个宗门几千年来积攒的、无人问津的“废料”。
“目標丹鼎峰。记住,我们不是在搬垃圾。”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我们是在搬运……让天道都噁心的『自由』。”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