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这一声饱嗝,千迴百转。
粉红色的雾炸开了。
紫竹峰的天,脏了。
余良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往天灵盖里灌了一勺滚烫的猪油。
视线开始扭曲。
稜角分明的岩石软了下去,空气里飘满了张著大嘴狂笑的彩色孢子。
要遭。
体內那层刚盘出来的“包浆”猛地一震。
渣男心法自动护主。
不拒绝,不负责,只通过。
经脉高频震盪。
那股钻进体內的致幻毒气瞬间被震碎,当成劣质煤渣烧了个乾净。
重影消失。
余良成了这座露天精神病院里,唯一还算个“人”的东西。
但別人没这个运气。
“钱!”
一声尖叫,悽厉得像杀猪。
苏秀眼珠子通红,瞳孔直接扩散成了方孔铜钱的形状。
她死死盯著余良。
口水拉出一条晶莹的长丝,一直垂到地上。
那眼神,比看见亲爹復活还亲。
“这么大的金元宝……还是活的!”
风声呼啸。
苏秀猛扑上来,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余良的大腿根。
“装进去!都要装进去!”
她嘶吼著,疯狂撕扯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储物袋。
她试图把一米八几的大活人,像叠衣服一样折进去。
“师妹!我是你哥!不是金条!”
余良疼得呲牙。
一脚踹在苏秀脑门上。
纹丝不动。
陷入贪慾幻觉的女人,力气大得像头蛮荒巨兽。
“別跑!进了老娘的口袋就是老娘的钱!”
苏秀被踹翻在地,反手抓起算盘。
算盘珠子拨得火星四溅。
“塞不进去……是因为有稜角。”
她阴惻惻地盯著余良的肩膀。
“削一削……削圆了就能装进去了。”
余良头皮炸开。
还没挣脱苏秀的魔爪,背后又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滋——
墨矩独眼里的蓝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旋转的猩红光芒。
“完美……结构太完美了。”
墨矩举著高速旋转的电锯。
他痴迷地盯著不远处一个正抱著树干痛哭的外门弟子。
“这个脖子的转轴设计,简直是天工造物。”
“只要把头拧下来,换上我的『螺旋升天仪』,他就能原地起飞。”
“师弟別怕,师兄这就助你机械飞升!”
电锯轰鸣。
锯齿离那弟子的颈动脉只差三寸。
“都特么疯了!”
余良一个鲤鱼打挺,从苏秀的算盘下滚出去。
顺手抄起一块板砖,反手拍晕了准备做开颅手术的墨矩。
放眼望去。
紫竹峰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几百名来“捡漏”的外门弟子,正在上演人类返祖大赏。
有人抱著石头喊娘,哭得鼻涕冒泡。
有人看见自己羽化飞升,对著空气疯狂磕头。
泥坑里。
一个弟子脱光了上衣,在泥浆里疯狂蛙泳。
一边游一边深情大喊:“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猪圈旁。
有人对著空气御剑,大喊一声“剑来”。
然后一头撞在石墙上,血流满面却哈哈大笑,称自己悟透了“铁头剑意”。
最离谱的是红药。
这位平日里风情万种的毒修,此刻正满脸羞涩,把一棵歪脖子树壁咚在墙角。
“郎君,该喝药了。”
她温柔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还在扭曲的紫背蜈蚣。
深情款款地往树洞里塞。
“喝了这碗『断肠散』,我们就能做一对鬼夫妻,永不分离。”
那棵树要是能说话,估计当场就能骂娘。
苦木看见满山遍地都是“极品殭尸”,兴奋地扛著棺材到处“收尸”。
三师兄土三则兴奋的抓住弟子就栽到地里。
六师兄鬼哭的二胡拉出了欢快、节奏感极强甚至带有土嗨风格的曲子。
受音波控制,那些在幻觉中挣扎的弟子们开始不自觉地卡点扭动……
余良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粘都粘不起来。
这粉红雾气太邪门。
它能把人心底最深沉、最变態的欲望,放大一万倍。
“哼哼~”
头顶传来一声轻蔑的猪叫。
余良抬头。
始作俑者猪爷悬浮半空,吞噬了海量药力与致幻毒气后,身躯如吹涨的气球般膨胀至直径两米。
四蹄退化为滑稽肉瘤,唯有那双绿豆眼在肥肉堆里闪烁著漠然冷光。
在它眼中,下方哭喊的眾人不过是蠕动的低劣蛋白,唯有它,是即將吞噬天穹裂缝中“大道法则”的真神。
正欲张口吞噬,背上陡然一沉。
有什么脏东西跳上来了。
余良踩著一名弟子的脑袋借力,如猿猴般窜上半空,稳稳骑在粉色肉球之上。
“大胆!”
一道沧桑稚嫩的意念在余良脑海炸开。
猪爷瞬间清醒半分。
哪怕现在虎落平阳被迫披著一身猪皮,那也是一头高贵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猪!
区区凡人竟敢將它当做坐骑?
它身躯剧震,体表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纹,恐怖的反震之力蓄势待发,意图將背上的螻蚁震成肉泥。
“別动。”
余良双腿死死夹住猪腹,贴著硕大的猪耳,声音低沉如诱人墮落的奸商:“带我飞,这能量管饱。”
杀气腾腾的猪爷瞬间僵滯。
这股能量入口即化,回味甘甜,比虚无縹緲的幻觉实在万倍。
尊严?
那是什么东西?多少钱一斤?
作为一头精致利己的猪,只要给奶喝,別说骑,喊爹都行。
“哼哼~”
猪爷发出一声毫无节操的哼唧,主动蠕动脂肪在背部挤出凹槽將余良卡住。
短尾如螺旋桨般飞速旋转,噗的一声喷出强劲黄气。
粉色肉球载著它的无赖主人,在迷雾中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如生物飞艇般游弋而去。
下方。
一名本来正趴在地上啃泥土的外门弟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透过粉红色的滤镜。
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赤身裸体、皮肤流淌著金红道纹的男人。
骑著一头粉红色的神兽,在云端俯瞰眾生。
那男人的眼神,冷漠,悲悯。
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
其实余良只是在找哪个冤大头身上的储物袋更鼓。
但在那弟子眼里,这就变了味。
“道……”
“那是道!”
“返璞归真!赤子之身!”
“那不是裸奔!那是大道至简!”
“那不是猪!那是传说中的『粉红梦魘兽』!”
这一嗓子。
就像是在充满瓦斯的房间里划著名了一根火柴。
轰!
所有陷入幻觉的弟子都抬起了头。
脑补最为致命。
余良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道伤疤,在他们眼里都变成了扭曲的符文。
那是真理。
那是大道。
“大师!我悟了!”
一个卡在练气巔峰三年的弟子,突然泪流满面。
他看著余良那只正在抠脚的手。
感觉自己看见了“捉星拿月”的无上神通。
体內瓶颈,咔嚓一声,碎了。
灵气漩涡在他头顶炸开。
真·突破了。
这一下,全场沸腾。
“看一眼就能突破?!”
“这是什么机缘?这是行走的人形道果啊!”
“拜见裸身大仙!”
扑通!扑通!
几百號人,对著骑猪的余良,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
磕头声震天响。
有人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大喊著“我也要回归自然”,试图加入裸奔的行列。
骑在猪背上的余良僵住了。
他看著下面这群狂热的信徒。
这特么也行?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脑吗?
但紧接著。
余良那双贼眼亮了。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犯贱,那就別怪爷爷我不当人了。
“咳咳。”
余良清了清嗓子。
盘腿坐在猪背上,单手竖在胸前。
摆出一个自认为最神棍的姿势。
利用渣男心法震盪空气,声音变得宏大、空灵,自带混响。
“眾生皆苦,唯有……打钱。”
“啊不对,唯有自渡。”
余良从怀里掏出几块之前墨矩炼废的留影石。
这玩意儿有个缺陷。
只能录,不能刪,而且画质自带噪点。
“机缘难得,本座今日便为尔等……记录下这悟道的瞬间。”
余良操控著猪爷,低空掠过人群。
咔嚓。
记录下赵一剑抱著石头喊娘的画面。
咔嚓。
记录下执法堂弟子抱著猪腿表白的画面。
咔嚓。
记录下外门女神在泥坑里打滚的画面。
每一帧,都是足以让他们社死一万次的黑歷史。
每一帧,都是未来敲诈勒索的铁证。
“这哪里是紫竹峰。”
余良看著手里发烫的留影石,嘴角裂到了耳根。
“这分明是我的聚宝盆啊。”
他甚至跳下去,走到一个正对著空气磕头的弟子面前。
“啪!”
一巴掌扇过去。
“醒醒!悟道费交一下!”
那弟子被打得脸颊高肿,却一脸狂喜。
“大仙抚我顶,结髮受长生!这一巴掌,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谢大仙赐掌!”
哆哆嗦嗦掏出储物袋,双手奉上。
余良接过沉甸甸的灵石。
沉默了半秒。
反手又是一巴掌。
“那边的那个!別装死!想突破吗?想飞升吗?把钱交了,本座给你开光!”
紫竹峰上,画风突变。
从群魔乱舞,变成了大型传销敛財现场。
余良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穿梭在花丛中,收割著一波又一波的韭菜。
直到——
猪爷突然停了下来。
它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粉红色的猪眼里,迷离之色瞬间消退。
余良心头一跳。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被毒蛇盯上的冰冷触感。
他猛地转头,看向粉红雾气的深处。
那里。
有三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没有发疯,没有脱衣,没有磕头。
他们的眼神清明得可怕。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在这满山的疯子中,这三个正常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又如此……致命。
他们除了眼睛,耳,鼻,嘴,身上的毛孔都全部封死。
领头那人拔出长剑。
剑锋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寒光。
余良脸上的奸笑瞬间凝固。
他把手里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往怀里一揣,拍了拍猪头。
“猪爷。”
“风紧,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