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清晨无鸟鸣,唯余焦臭。
余良瘫在轮椅上,腹中雷鸣,昨夜那招“人体排气”榨乾了最后一丝油水。
阿驼端来一碗餿味冲天的糊糊,余良刚伸手,房门飞了。
门板拍墙,阿驼手抖,粥扣在余良头顶。
余良未擦,僵硬转头。
苏秀逆光而立,脸黑如铁。
“吃?你还有脸吃?”
苏秀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储物袋狠狠摔在余良满是粥水的脸上。
袋口鬆开。
倒出来的不是灵石。
是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余良抹了一把脸上的粥,心头咯噔一下。
“钱呢?”余良声音发颤,“那可是五十万!刚从主峰讹……借来的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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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
苏秀坐下,算盘脆响:“紫竹峰债务清算大会,现在开始。”
阴影里,几道身影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这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疯子,此刻缩著脖子像鵪鶉。
“第一笔,主峰欠款利息,十万。昨晚铁无情长老亲自带人来收的,不给就拆山门。”
苏秀眼皮都不抬。
“四师兄。深海沉银,左臂关节镀膜,五万。”
“五万?!”余良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你镀个膜要五万?你那是锯子还是艺术品?”
“艺术。”墨矩吐出两个字,眼神像看土鱉。
“二师姐。断肠草拌沙拉,美容,三万。”
余良眼前一黑。
拿剧毒当沙拉,这败家娘们!
“大师兄,棺材滑盖升级,三万。五师姐胭脂两万,六师兄琴弦一万,三师兄种子两万。师尊酒钱六万。”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余良的心臟噼里啪啦地碎。
“还有阿驼。”苏秀指了指正在舔碗的羊驼,“庆祝你活著回来,它买了一根新鲜龙肝打牙祭,三万。加上杂费,五万。”
大堂死寂。
余良张大嘴巴。
合著那天拼了老命讹来的钱,一晚上就被这帮败家子挥霍了个精光?
“败家子!一群败家子!”
余良气得浑身哆嗦,指著眾人的手指都在颤抖。
“五十万一夜败光?你们连个泡都没冒?”
眾疯子虽然低头,眼神里却毫无悔意。
余良忽地眯眼:“加起来才四十万,还有十万呢?”
眾人齐刷刷抬头盯向余良。苏秀冷笑,拖出麻袋倒在脚边,全是废渣。
“昨晚你修炼那个什么『渣男心法』,整个人像个黑洞。”
苏秀咬牙切齿,“库房离你房间不到三丈,十万灵石的灵气,一炷香,被你吸得连渣都不剩!”
余良僵住。
他低头看粉末,又看双手。
昨晚……体內那道“天谴之痕”確实像饿死鬼投胎。
原本以为吸的是天地灵气和情绪。
原来,吸的是钱?
下意识摸摸胸口。
那道狰狞渗血的伤痕,竟然癒合了一丝丝。
这哪是修炼?
这分明是烧钱!
“我……我不是故意的……”余良缩脖子,声音比蚊子还小。
“你是最大的败家子。”墨矩总结。
“不要脸。”红药补刀。
“还钱。”苦木言简意賅。
刚才还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眾人,腰杆瞬间挺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无情鄙视。
“师尊!师尊救我!”
余良扯著嗓子就开始嚎。
一道邋遢身影从房梁掉下。
古三通满身酒气,抱著大酒葫芦,落地打了个酒嗝。
靴子一只朝前一只朝后,滑稽又落魄。
“乖徒儿,叫为师何事?”古三通醉眼惺忪,伸手摸余良的头,“是不是又讹到钱了?快,借为师两万,隔壁出了新酒……”
“没钱了!”
余良一把抱住古三通大腿,鼻涕眼泪全往油腻道袍上蹭。
“师尊,紫竹峰破產了!五十万都没了!您老人家藏私房钱没有?救急啊!”
古三通酒醒了一半。
“没钱?”老头瞪大眼,就地一躺,撒泼打滚,“没钱怎么活?老子不活了!苏丫头,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拿出来!”
“没有!”苏秀死死捂著腰包,“这里面只有三个铜板!买盐的!”
“我不信!搜搜!”
“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脸!”余良大怒,扑上去按住古三通,“买盐钱都抢?”
“滚开!没酒喝毋寧死!”
“那你去死啊!把酒葫芦卖了!”
“逆徒!这是祖师传下来的……不过要是能换两坛好酒……”
古三通眼珠一转,真把酒葫芦往苏秀怀里塞,“丫头,这葫芦是个古董,看著给个价……”
苏秀面无表情推开全是口水的葫芦:“废品站不收破烂。”
一老一少两个无赖扭打在一起,旁边围著一群看热闹的神经病。
这就是紫竹峰。
荒诞,吵闹,穷得叮噹响。
“別打了!”
苏秀猛拍桌子,算盘珠子震飞。
她站起身,眼神冰冷。
“闹够没?护山大阵灵石储备只够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大阵关闭。山门外那些想拿你脑袋换赏金的人,就会衝进来。”
苏秀指了指余良冒烟的胸口。
“还有你。没有灵石补充,你那个『漏斗』身体,撑不过今晚就会崩溃,被天道抹杀。”
大堂安静下来。
现实残酷。
没钱,就是死。
余良鬆开掐著古三通脖子的手,瘫回轮椅。
胸口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张,那种灵魂被抽离的虚无感,再次袭来。
因果欺诈的代价。
活著,需要支付昂贵的“租金”。
“外面……有多少人?”
余良突然问。
声音很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诡异的绿光。
“几百个吧。”土三慢吞吞道,“我的根须感觉到,山脚下全是人。都在喊著除魔卫道,其实就是馋那五百灵石。”
“几百个……”
余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昨天听到这数字会嚇尿。
但现在。
那哪是几百个煞星?
分明是几百个行走的钱袋子!
“苏秀。”
余良猛地坐直,颓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赌徒即將梭哈时的疯狂。
“去,找块木板来。越大越好。”
“你要干嘛?”苏秀警惕,“写遗书?”
“写个屁的遗书!”
余良狞笑,掏出一支禿毛笔,蘸著阿驼泼在脸上的泔水粥,在空中虚画几下。
“咱紫竹峰虽然穷,但不能没规矩。既然他们想挑战我这个『先天道胎』,想见识『渣男心法』……”
“那就得买票!”
……
一刻钟后。
紫竹峰山门外,人声鼎沸。
数百名外门弟子聚集,手里拿著各式法器,眼中贪婪闪烁。
五百灵石,足以改变外门弟子的命运。
“那余良已是强弩之末!昨日那一战肯定透支了生命!”
“没错!今日大阵一破,衝上去,谁抢到头颅算谁的!”
“除魔卫道!诛杀败类!”
口號震天响。
就在这时,迷雾大阵闪烁几下,缓缓散开一条通道。
眾人大喜,刚要衝。
却见通道口,立著一块巨大的、还滴著泔水的破门板。
门板后,坐著只剩半条命的余良。
身后站著抱算盘的侍女,还有一只粉红猪。
余良手里拿著个破锣,噹噹敲了两下。
“都別挤!讲究点!”
他指了指门板。
上面用狂草写著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奉旨切磋,童叟无欺】
挑战费十灵石,排队五灵石,围观二灵石。
註:先天道胎,童叟无欺,打倒就是赚到!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余良。
“你疯了吧?”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上前,指著余良鼻子,“死到临头还想钱?老子是来打你的,凭什么给钱?”
“打我?”
余良也不气,懒洋洋抬眼皮。
“这位师兄,格局小了。”
余良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花钱打我,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念头通达,为的是除魔卫道!这10块灵石,买的是你心中的正义,买的是你的道心安稳!”
“而我呢?我收了钱,站著不动让你打。这是在帮你消除因果,是在用我的肉身成全你的威名!”
余良拍拍胸口。
天谴之痕若隱若现,像张贪婪的嘴,等著吞噬即將到来的暴力与灵力。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这不叫讹诈。”
“这叫双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