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先生走的气喘吁吁。
“这一大清早的,裴小子你这是折腾老头子我啊。”
虽然嘴上抱怨著,但张老先生还是动作利索地坐到了床边。
温浅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面色红润。
裴宴洲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比他在战场上还要紧张。
张老先生伸出手,搭在温浅的脉搏上。
屋內静悄悄的。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裴宴洲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张老先生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
张老先生收回手,捋了捋鬍子。
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恭喜啊。”
张老先生站起身,拍了拍裴宴洲的肩膀。
“那淤血已经散尽了。”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足。”
“温同志,已经完全恢復了。”
“不管是身体,还是脑子里的伤,都大好了。”
听到这话。
裴宴洲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那是发自內心的喜悦。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温浅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隨后。
张老先生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
“既然温同志已经好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该走了。”
“出来这么久,寺里的草药怕是都要长荒了。”
张老先生本就是世外高人。
若不是为了救温浅,绝不会轻易下山。
如今功德圆满,自然是要回去继续清修的。
温浅和裴宴洲一听,急忙挽留。
“老先生,再多住些日子吧。”
“让我们好好儘儘地主之谊。”
温浅是真的捨不得这位救命恩人。
裴宴洲也诚恳地说道:“是啊,先生,您的恩情我们还没报答。”
“我们......”
张老先生摆了摆手。
態度坚决。
“不必了。”
“红尘俗世,太吵闹。”
“老头子我还是喜欢山里的清静。”
“只要你们小两口以后和和美美的,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见劝说无果。
温浅和裴宴洲对视一眼,只能尊重老先生的决定。
但这份恩情,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人立马忙活开了。
温浅去了医馆,挑了最好的人参、鹿茸。
还有一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珍贵药材。
又准备了一些御寒的衣物,都是上好的料子做的。
林林总总,装了好几个大包袱。
裴宴洲则转身回了房间。
打开了那个带锁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又另外单独准备了五千块钱。
这个时候,五千块钱。
那是巨款。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钱。
五千块钱,可以在京海偏远一些的地方买下一套小院子了。
甚至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裴宴洲拿著信封,走到张老先生面前。
双手递了过去。
“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您別推辞。
张老先生原本想拒绝。
但看著裴宴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嘆了口气,还是收了起来。
这五千块钱虽然很多。
但是对裴宴洲来说。
確实没有什么比温浅的性命更重要。
別说是五千。
就算是倾家荡產,五万,五十万。
只要能换回温浅的平安。
他裴宴洲,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钱没了,可以再挣。
人要是没了。
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看著温浅在旁边忙忙碌碌地打包东西的身影。
裴宴洲觉得。
这五千块,花得太值了。
裴宴洲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他没多耽误。
一个电话打出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便卷著尘土停在了院门口。
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小战士。
看著精神抖擞,一见裴宴洲,“啪”地行了个標准的军礼。
“首长好!”
声音洪亮,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裴宴洲微微頷首,回了个礼。
他转过身,从温浅手里接过那大包小包的药材和衣物。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
根本不需要温浅沾手。
张老先生看著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揶揄的笑意。
“行了,別送了。”
“再送就要送出京海地界了。”
张老先生摆摆手,钻进了车后座。
温浅站在车窗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是真心感激这位老人。
如果不是他,自己这满脑子的淤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
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记起裴宴洲。
记起这个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男人。
“先生,您保重。”
温浅的声音清澈,透著不舍。
张老先生降下车窗,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慈祥地看著温浅。
“丫头,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走了。”
吉普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车轮滚滚,载著这位世外高人,慢慢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直到连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温浅还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方向出神。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稍微用了点力,將她揽进了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进屋吧。”
“风大,別吹著了。”
裴宴洲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带著让人安心的磁性。
温浅回过神,仰起头看著他。
阳光下。
男人的轮廓深邃分明,下頜线刚毅冷硬。
可那双看著她的眼睛里,却像是藏著一汪春水。
温柔得能把人溺毙在里面。
温浅忽然觉得,自己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了。
“宴洲。”
温浅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裴宴洲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头。
“怎么了?”
温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上次你说的那个事。”
“我想好了。”
裴宴洲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事?”
温浅伸出手,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胸口的军装上。
那是的確良的料子,有些粗糙,却带著独属於他的气息。
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心上。
“就是隨军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