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擎天尊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虽然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但百万年养成的骄傲，让他无法像一个懦夫一样摇尾乞怜。
    他的眼神中，透出几分不解，以及一丝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倔强。
    陈枫將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
    “洪荒广袤，无边无际。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因果牵连之复杂，远超你的想像。为免你们这些飞升者无序爭斗，搅乱天地。或是无知者无畏，误触了某些禁忌。大致有几方阵营可供选择。”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法力凝结的光幕展开。
    “其一，玄门三教！乃是道祖鸿钧亲传太清、玉清、上清三位圣人所立，根基最深，气运最盛。门下弟子执掌天地大势。”
    “不过，三教收徒，讲究根性、缘法。”
    “非天资绝顶、气运深厚者，难入其门墙。”
    “其二，天庭。名义上执掌三界秩序，统御万灵。但，天庭规矩繁多，天条森严，讲究个论功行赏。”
    “若能入天庭为官，倒也能得一份庇护，享一份天庭气运。”
    “其三，西方教，乃西方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立教，讲究广纳有缘，普度眾生。”
    “对於飞升者，向来是来者不拒。”
    “只是其教义嘛……”
    “与我东方玄门有些不同。”
    “此外，巫妖二族虽经上古大劫，势力大不如前。”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底蕴犹存。”
    “依旧是不可小覷的势力。”
    “还有那镇元子的五庄观，號称地仙之祖，与世同君。”
    “幽冥血海的冥河教主，杀伐无双，麾下阿修罗族亦是一方霸主……”
    陈枫娓娓道来。
    每说出一个名字，一股无形的大势便似乎压在巨擎天尊的心头。
    让他越发感到自己的渺小。
    “飞升者，大多会审时度势，选择一方依附。”
    “求得庇护与后续的修行法门。”
    “当然，也有不愿受人约束，想要逍遥自在，沦为散修的……”
    说到这里，陈枫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只是，这洪荒天地，最不缺的，便是自命不凡之辈。”
    “若无逆天的气运傍身，要么是误入了某处上古遗留的禁区大阵，化为飞灰。”
    “要么，便是不经意间，招惹了某个大能的后辈弟子，被人顺著因果线找上门来，身死道消，一身苦修尽作流水，那都是常有之事。”
    巨擎天尊闻言，神色剧烈变幻，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他岂愿寄人篱下？
    他在自己的世界乃是说一不二的至尊。
    怎甘心到了这洪荒，就要对他人俯首称臣？
    陈枫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端起酒杯，似是无意般地提起。
    “说起来，你这擎天位面的力之法则，倒也霸道。”
    “嘖，若我没记错，约莫几万年前，亦有一位自你那位面飞升的强者。”
    “同样是惊才绝艷。”
    “天资横溢。”
    “那份心高气傲，与你相比，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样不愿寄人篱下。”
    巨擎天尊起初只是听著，並未在意。
    洪荒之大，有他位面的前辈飞升，並不奇怪。
    可当陈枫说到“擎天位面”、“几万年前”、“惊才绝艷”这几个词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被他视为毕生目標的伟岸身影，骤然浮现在脑海！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陡然急促起来！
    只听陈枫继续饮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结果呢？”
    “那位道友运气不算太好。”
    “飞升之地靠近西方地界。”
    “因其一身神通与某件佛门法宝颇有缘法。”
    “便与一位西方教的三代弟子起了些爭执。”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他態度倨傲，不肯低头，言语间得罪了人。”
    “最后，那弟子请来了他的师长……”
    陈枫顿了顿，发出一声嘆息。
    “一番『度化』之后，如今……”
    “唉，据说是在那位三代弟子的道场里，做了个端茶递水的捧瓶童子。”
    “倒也算是得了长生。”
    “免去了轮迴之苦。”
    “捧瓶童子”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巨擎天尊的神魂之上！
    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被禁錮的法力竟有了一丝暴动的跡象！
    他死死地盯著陈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滔天的屈辱和愤怒！
    “你……”
    “你说的那人……”
    “名號可是……”
    “可是……”
    “凌霄子？！”
    这个名字，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凌霄子！
    擎天位面百万年来的不朽传奇！
    是他之前唯一一个打破世界束缚，成功飞升的先辈！
    更是他巨擎天尊的……
    师祖！
    是他自踏上修行路以来，立誓要追寻、要超越的终极目標！
    是他心中近乎神明一般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他敬仰了百万年的师祖。
    这个他想像中早已在洪荒大展拳脚，建立不朽功业的传奇人物，竟然……竟然在给一个西方教的三代弟子，当一个端茶递水的捧瓶童子？！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这比一剑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与耻辱！
    这不仅仅是对他师祖的羞辱。
    更是对他，对整个擎天位面所有修士信念的……无情践踏！
    “前辈！”
    巨擎天尊猛地踏前一步，竟是不顾一切地抓住了陈枫的衣袖。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血丝如蛛网般密布。
    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哀求与质问。
    “此事……”
    “此事当真？！”
    “我师祖凌霄子，他……”
    “他当真……”
    他的声音哽咽。
    堂堂一位面之主，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枫的衣袖看似凡俗布料，实则蕴含大道至理，万法不侵。
    巨擎天尊这一抓，本该如蚍蜉撼树。
    但陈枫却並未动弹，任由他抓著。
    只是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唉。”
    他轻嘆一声。
    这声嘆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带著一丝沧桑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