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过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
除了藏剑山情报,柳三刀的记忆中还有一段意外的信息...
此人竟与玄元剑宗有旧。
不是柳家攀附,而是柳三刀的嫡亲妹妹,早年嫁入了玄元剑宗一位內门长老的旁支家族。
虽非核心,但也算半个“玄元剑宗的人”。
因此他对玄元剑宗的了解,比寻常散修深得多。
陆过从他记忆中得知。
玄元剑宗之所以不独占藏剑山,並非不想,而是不需要。
这涉及中千世界的因果法则,世界越完整,天道法则的约束便越严苛。
因果循环,受之必还。
无论是窃取天地灵气、炼化天地奇珍,还是获得前人遗藏,皆是“受”。
受了,便要“还”。
若不还,便是自削气运,將来劫数越重。
藏剑山乃上古大派遗藏,內中机缘牵扯无数因果。
玄元剑宗虽自称藏剑宗正统,也不敢强行独占。
那会將所有因果尽数揽於一身,气运反噬之下,宗门恐有倾覆之危。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种更聪明的做法。
每届藏剑山开启,广纳天下修士入內爭夺。
谁得了机缘,谁便与藏剑宗、进而与玄元剑宗结下因果。
此因果如何偿还?
或加入玄元剑宗,为宗门效力。
或以资源、人情抵偿。
或日后玄元剑宗弟子寻上门来,“討债”。
所谓討债,便是最为凶险诡譎的人劫。
柳三刀便是如此。
他当年得了一柄残剑、一份剑道感悟,算是受了藏剑山的“恩”。
这份因果,他迟迟未还。
直到二十年前,一位玄元剑宗的元婴后期修士登门拜访,客气地提出柳家若將族中好苗子送入玄元剑宗修行,柳三刀本人突破化神后加入宗门担任客卿长老,便可“两清”。
柳三刀答应了。
於他而言,这反倒是好事。
一个化神仙族,能攀上玄元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求之不得。
陆过心中暗道:“所以,我若真得了藏剑山核心传承,便也受了这份因果?”
“那么,这任务...其实是此界某位『行走』发布的,目的是让人替他承受因果?”
猜测一闪而过,却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
他不是此界中人。
完成任务后便回树母空间。
那什么因果,难道还能跨界追来?
甚至追入树母空间?
不可能。
倒是让他更加好奇这次任务的报酬,究竟是多少?
有树母这个中间人在,加上任务的风险,奖励应该不低。
不再纠结。
陆过心神微动,千机子符將柳三刀这段被控制的记忆悄然抹去,又补入一段“运功走神”的模糊认知。
他身形一闪,融入虚空,无声无息地退出柳府。
......
又是数天后。
北境,冰原雪域。
寒风如刀,万里雪飘。
陆过立在一座冰川之巔,遥望远方一座黑石堆砌的简陋城堡。
城堡上空,一面血色大旗猎猎作响,旗上绣著一柄滴血的长剑。
血剑盗的老巢。
血剑老祖,化神初期,魔道散修。
手下聚集著一群亡命之徒,凶名远播北境。
但此人行事谨慎,从不招惹大宗门弟子,只挑散修或没背景的小家族下手,因此逍遥至今。
陆过在柳三刀记忆中得知,血剑老祖,正是那十七人之一。
且此人当年入藏剑山时,进过核心区域。
虽未能获得传承,却亲眼见过剑神殿內的景象,甚至与剑像交过手。
而此人如今还活著,就藏在这冰原深处的老巢里。
原本因为时间不多,他打算放弃此人,直接前往藏剑山所在的中州。
但转念一想,一万五千大道功的失败惩罚而已,折算成寿元,不过是他刷上一两年的量。
可命只有一条。
寿元都还没花完,都还没从树母身上薅够羊毛...
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情报这种事,多一分,便多一分活路。
何况这血剑老祖,可是那十七人中极少数进过核心区域的。
此人记忆,他必须拿到。
陆过身形融入虚空,悄然飘向那座黑石城堡。
城堡建於冰川腹地,背靠万丈冰崖,三面皆是深不见底的冰裂峡谷,唯有一条窄道可通,易守难攻。
但对於他而言,这等地形形同虚设。
他直接越过外围的暗哨与巡逻,穿过城堡上空那一层薄得可笑的示警禁制,无声落入主殿之后的一处幽深院落。
院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阴沉。
四周墙壁以黑石砌成,缝隙间渗著暗红色的血跡。
不知是装饰,还是真的杀过太多人。
院中唯一一棵枯树,枝头掛满风乾的尸骸,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骨骼碰撞声。
陆过目光一扫,掠过那些尸骸,落在正屋紧闭的门扉之上。
门后,一道化神初期的气息正缓缓起伏,似在运功调息。
血剑老祖。
他悄然靠近,指尖微蜷,一缕裂空波动在掌心无声凝聚。
千机只是四阶,如今对上化神修士,有些不够看了。
对付此人,需一击必杀,不留余地。
陆过立於门外半丈之处,周身气息尽数內敛,与虚空融为一体。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指尖浮现五道极细的银芒,那是空间之力配合裂空神通压缩到极致后凝成的锋刃,无形无质,却可切割万物。
裂空爪。
这一击,不求华丽,只求快、准、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杀意尽数压入心底,不泄分毫。
下一刻,五指猛然挥落!
五道银芒无声划过虚空,直取屋內那道盘坐的身影!
然而就在银芒及体的前一瞬...
屋內那道身影猛然睁眼!
血剑老祖没有空间天赋,感应不到那道无声无息逼近的空间波动。
但他感受到了一闪而逝的杀意。
那是陆过出手瞬间,那极短暂、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一缕杀念。
足以让他惊醒。
血剑老祖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起身。
他只来得及將体內血煞魔气疯狂涌向身前,在最后一瞬凝成一面血色光盾!
下一剎那,银芒及体!
“嗤——!”
裂空爪无视那面仓促凝聚的血盾,直接將其撕裂成碎片!
五道银芒狠狠斩在血剑老祖身上!
血光迸溅!
血剑老祖惨嚎一声,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