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汶乐则皱著眉,他比陈关希更有事业心,也更谨慎。
接这部戏,他犹豫了很久。
一个十二岁的导演,这电影要是拍砸了,对他正在上升期的事业,绝对是个打击。
但能让樺哥和潮伟哥接这部戏,就说明这个孩子並不简单。
余汶乐更多的还是在观察。
这个孩子拍摄第一场戏的表现,將决定他接下来对他的態度。
所有人各怀心思,整个片场的气氛异常诡异。
大家都在等。
等著看好戏。
等著看这个所谓的神童导演,怎么镇得住场子。
尤其是被这群桀驁不驯的演员,尤其是被陈关希,当眾挑衅。
肖辰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暗流涌动。
他平静的和刘德樺,梁潮伟打了招呼。
“樺哥,伟哥,辛苦了。”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就像一个成熟的导演在和自己的演员交流。
刘德樺笑笑。
“不辛苦,导演。”
梁潮伟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到现在为止,除了比同龄小孩沉稳一些,他没有看出肖辰有任何特別之处。
肖辰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准备!”
“第一场第一镜,现在开始!”
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片场的寧静。
好巧不巧。
第一场戏,就是陈关希的。
是他饰演的少年刘建明,在音像店里与黄丘生饰演的黄志诚警官的一场对手戏。
肖辰坐在监视器前,看著画面。
陈关希吊儿郎当的走到镜头前。
懒洋洋地靠在柜檯上,台词说得也漫不经心,眼神更是飘忽的,完全没有进入状態。
他就是在演他自己。
一个帅气,但无所谓的街头青年。
这根本不是刘建明。
“卡!”
肖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陈关希挑了挑眉,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来了。
这是明显的挑衅。
肖辰站起身,没有看监视器,而是径直走进了片场。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陈关希面前。
十二岁的男孩,身高只到陈关希的胸口,需要仰视著他。
陈关希低下头,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浓了。
他故意用一种逗小孩的语气问。
“怎么了啊,小朋友?”
“是我哪里演得不好吗?”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刘德樺和梁潮伟也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著这一大一小两个人。
他们想看看肖辰会怎么处理。
如果事態无法收拾的,他们也会出声帮忙。
王金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手心全是冷汗。
她也选择没有先轻举妄动。
因为才开机第一天就无法压制演员,后面的拍摄只会困难重重。
这件事,必须交给肖辰自己先去处理。
处理不了了,她再上。
肖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著陈关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在陈关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肖辰动了。
他抬起了手。
快得像一道闪电。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片场里炸响。
陈关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只感觉到左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股巨大的羞辱感,伴隨著嗡嗡的耳鸣,直衝天灵盖!
他……
竟然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当著全剧组的面,扇了耳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巴掌之下凝固了。
空气里只剩下陈关希粗重的喘息,和所有人死死压抑的呼吸声。
那张俊美到足以让无数少女尖叫的脸。
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
陈关希的瞳孔,从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慢慢被一种野兽般的猩红所占据。
他长这么大,別说被人打脸,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今天,却被一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屁孩,当著全港最顶级的演员和製作团队的面,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愤怒
一股毫不掩饰的愤怒,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他死死盯著肖辰,像是要用眼神把他生吞活剥。
“你……找……死!”
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金花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在场谁不知道陈关希的火爆脾气,那可是动不动就硬呛港媒的新人。
她脑中飞速闪过一百种补救方案,但每一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陈关希的背景,他的脾气,整个港市娱乐圈谁不知道?
肖辰怕不是要被当场打残废!
她快速的冲了过去,想要挡在肖辰面前,手里的对讲机拿著准备隨时叫保安。
“关希!关希你冷静点!”
“他还是个孩子!”
刘德樺和梁潮伟也脸色大变,同时起身,准备过来拉架。
然而,就在陈关希攥紧的拳头即將挥出的那一刻。
肖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却像一把冰锥,精准的刺穿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想一辈子都这么烂吗?”
陈关希的拳头,猛的僵在半空。
肖辰依旧仰著头看他,那双乾净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靠著一张脸,吊儿郎当地混日子,永远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当个可有可无的吊车尾?”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够了,那就继续。”
“反正,少年刘建明这个角色,想演的人很多。”
“不缺你一个。”
短短几句话,没有一个脏字。
却比一百个耳光还要响亮,还要疼。
如果说刚才那一巴掌,打的是陈关希的脸。
那么现在这几句话,就是把他引以为傲的所有自尊。
连同他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恐惧,一起扒光了,扔在地上,任人围观。
吊车尾……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了陈关希的心臟。
他最討厌的,就是別人拿他跟谢廷锋比。
说他只会耍帅,说他演戏没灵魂,说他永远都只是个花瓶。
这些话,他嘴上从来不承认,甚至会嗤之以鼻。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自己骗不了自己。
他嫉妒,他不甘。
为什么自己明明不比任何人差,却总是得不到认可?
他以为是时运不济,是別人不懂欣赏。
可今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撕开了他所有的偽装。
原来不是別人不懂。
是他自己,真的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