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能对这群江湖人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全拉出去砍头可能有冤枉的,但是隔一个砍一个肯定有漏网的。
沈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就像是好奇一样地询问:
“如此说来,这位……师兄,太见外了!经常做这种事咯?”
“誒,不用叫师兄,叫我马宝就好了。”马宝连忙摆手,满脸堆笑。他可不敢被左冷禪的亲传弟子称为师兄,接著话锋一转,略带自得地说道:“至於这潜行暗杀的功夫,乃是老哥我行走江湖的看家本领。干我们这行的,手脚若不麻利些,坟头草都三尺高了。熟能生巧罢了。”
“嗯。”
沈安闻言,淡然頷首。
隨后,他抬手,一剑刺出。
並非重剑,那把重剑现在还卡在江心平台。
连之前百炼坊特製的那把稍重的佩剑,沈安都並未携带。
毕竟今天要推销宣传轻音剑,总不能自己都不用,就想让別人掏钱买吧?
虽然这轻音剑用著颇不顺手,那轻薄的质地,也与沈安的重拙剑路大相逕庭。
之前那一剑耗费的气力,此刻也远未恢復完全。
但杀此人,够了。
寒光一闪,那今日名声大噪的轻音剑,此刻在马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正被沈安推入他的腰腹。
“鐺——”
一声无比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江边骤然炸响!
卡住了?
沈安微微一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轻音剑的剑尖在刺破了马宝的衣物之后,仿佛撞上了一堵坚韧无比的铁索,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妈,出来混江湖,还穿锁子甲?要不要脸?
沈安脸色一黑,用力猛地將剑抽出。
一剑不成,那就再来一剑。
下一剑,砍脖子就是了。
“沈安!你!”
直到此刻,马宝才从死亡的边缘惊醒,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何?
沈安为何要杀我?
勾结魔教?不对!这绝不可能!
他这嵩山土生土长、根正苗左的,就算是我勾结魔教也轮不到他啊!
誒,我说老沈他没毛病。
而且如果他是魔教的人,刚才为什么要救我,非等到现在才动手?
难道是……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从他心底钻了出来,让他不寒而慄,却又觉得豁然开朗!
独吞功劳!
是了!一定是这样!
他要杀了我,然后將发现刘正风勾结魔教、並“击退”魔教长老的这泼天大功,一个人独吞!
马宝看著沈安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心中瞬间充满了怨毒。
好,好!
好小子!
不愧是左盟主的亲传弟子!
这股子狠辣!这股子为了功劳不择手段、连自己人都毫不犹豫下杀手的果决!简直和左盟主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左盟主雄才大略,心狠手辣,他看中的弟子,又岂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是我太天真了!我竟然还想著与他分享功劳,在他眼中,我恐怕只是一个可以隨时牺牲掉的、用来垫脚的踏板!
“好……好一个沈安!好一个左盟主的亲传弟子!”马宝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尖利,他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你想独吞功劳,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对於他的这番脑补,沈安倒是无所谓。
一个將死之人的胡言乱语,不值得他浪费任何口舌。
他默不作声,只是一剑接著砍向他的脖颈。
“死来!”
马宝咆哮了一声,他此时彻底红了眼,挥舞著手中的长剑,一招標准的“千古人龙”,迎著沈安的剑锋挡了过去!
可惜这一招比原身的剑法还要死板得多,在沈安眼里实在破绽百出。
也不知他怎么连个基础剑法都练不好,这么大岁数活狗肚子里去了?
沈安甚至连招式都未曾改变,只是在剑锋即將碰撞的瞬间,手腕轻轻那么地一抖。
轻音剑的剑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转,如同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马宝剑招中力道最弱、真气运转最为滯涩的那一点上!
鏘一声,又是一声刺耳的脆响。
马宝只觉得一股力量震散了他剑身上的所有力道!
那力量明明不大,可却似乎连带著將他自己的力量崩解。
引得他虎口剧震,那柄长剑再也拿捏不住,哀鸣一声,脱手飞出,旋转著钉入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之中,兀自嗡嗡作响!
完了!
马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绝望都未来得及完全抒发之际,沈安下一剑已接踵而至。
失了武器的马宝只能疯狂后退,但再退也没有那一剑快。
剑尖逐渐临近,就如死亡正不紧不慢地向他招手。
就在这绝望之时,马宝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手,如同闪电般,往自己的腰后猛地一抽!
一个丈许的银色铁质软鞭便从腰间抽出。
原来,刚刚挡住沈安那致命一剑的,並非是什么锁子甲,而是这条层层缠绕在马宝腰间的软鞭!
险些忘了这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伙计,马宝心中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想起来了,我不是什么只会两招的嵩山弟子,我是曾经纵横塞北的一代大盗哇!
只是……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神情冷漠、眼神不为所动的年轻人。
自己刚刚在魔教妖人面前大发神威的嵩山剑法,在这沈安面前都撑不了一招。
这老伙计,还能不能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沈安的剑,已经再次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