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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秋日的清晨,天光破晓,一缕金辉越过南岳七十二峰的巍峨轮廓,洒在衡阳古城上。沉睡的城郭渐渐甦醒,而位於蒸水与湘江交匯处的石鼓书院,却早已人声鼎沸,喧囂之声几乎要压过江水的奔流。
    自唐代李宽在此结庐读书,歷经千年风雨,石鼓书院早已成为湖湘文脉的象徵。此地素来只闻朗朗书声,论经义文章,何曾有过今日这般景象?
    书院门前,车马堵塞,人流如织。
    小摊小贩也隨著人流匯集到了书院之前,將通往书院的每条巷弄都堵得水泄不通,颇有一种前世放学前学校门前的热闹之感,滚油的滋滋声、沸水的蒸汽、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沈安领著曲非烟、王小草在人群中穿行,沿途经过无数卖米粉的、卖蒸糕的、卖炸物的……还有卖餛飩的。
    他目光一扫,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雁盪山何三七,正佝僂著背,守著他的餛飩摊子,忙得不亦乐乎。
    沈安刚要上前,那眼尖的老者却已发现他,眉毛一横,拿著长柄汤勺的手凌空一挥,做了个“赶紧滚蛋”的手势,隨即扭头,用嘶哑的嗓音吆喝著给客人加汤,仿佛多看沈安一眼都会耽误他赚下一个铜板。
    沈安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对这位老者的性子早有预估,倒也不奇怪。
    在百炼坊一眾人的招呼下,沈安携二女进了书院。
    是的,石鼓书院约莫只有个三四千平,是容不下这么些观礼者的。
    只百炼坊诸人与受邀请的两三贵客得以入內。
    真正的舞台,设在书院外的合江亭前。那是一座直接搭建在江心之上的巨大水上平台,如此一来,无论身份高低,来往的江湖人等皆可在两岸观战,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江岸,更是人山人海,將整个江畔挤得水泄不通。
    有本地的富商乡绅,摇著摺扇,故作风雅;有远道而来的行脚商旅,满脸风霜,只为一睹这江湖奇闻;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本地百姓,踮著脚尖,伸长了脖子,准备看个新鲜;更多的,则是挎著刀剑、气息彪悍的江湖散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仿佛这不是一场隨时可能见血的江湖约战,而是一场百年难遇的盛大庙会。
    “哎,听说了吗?西城那边的赌局,买沈安贏的,一赔五!买田伯光贏的,一赔一点一!”
    “一赔五?嘿,庄家也太瞧不起人了!怎么也得一赔十吧!”人群中爆发出鬨笑。
    “哈哈,那田伯光是什么人?横行江湖十几年,『万里独行』的名號是白叫的?多少名门正派的宿老都拿他没辙!那沈安呢?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剑,又能有多少火候?”
    “说的是啊,我听说那沈公子生得白白净净,跟个书生似的,怕不是风大点都能吹倒了。还『一剑之约』,我看啊,他一剑都递不出去,就得被田伯光的快刀给卸了胳膊!”
    议论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都將此战视作一场闹剧。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为了虚名而进行的荒唐豪赌。他们来此,不是为了见证看什么高明的比武,而是为了看沈安如何收场,看百炼坊如何沦为全江湖的笑柄。
    將五岳剑派这种高高在上的门派,拉下云端,落入凡尘。
    这种恶墮的戏码实在是最好品鑑了。
    江岸人群一角,一处茶水铺的棚子遮挡之下,阎十七踩在一张凳子上,满脸横肉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一双三角眼眯缝著,扫视著场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安一败涂地、顏面尽失的狼狈模样。
    “老大,您看这阵仗,全衡阳城的江湖人都来了吧?”身旁的心腹諂媚地递上一碗凉茶。
    阎十七“呸”地吐掉嘴里的茶叶末,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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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衡阳?只怕湖广之地得閒的江湖人都来了!来得好!来得越多越好!老子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那姓沈的黄口小儿是怎么丟人现眼的!他断咱们財路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我倒要看看,等他被田伯光一招放倒,左掌门还会不会把这湖广的地盘放心交给他这个小相公!”
    他已经预见到,今日之后,沈安被喊回师门受罚,他阎十七凭藉著老辣的手段和深厚的人脉,继续做湘潭的灰產生意,风光无限。
    远处,自长沙而来沙洗河却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他不像阎十七那般愚蠢短视,他看得更远。今日之事,早已不是百炼坊一家的荣辱,甚至不只是沈安一个人的前途,而是整个嵩山派的面子。
    沈安若胜,则一飞冲天,名利双收;若败,则嵩山派威严扫地,成为江湖笑料。
    而且,沈安这个年轻的师兄,他看不透。
    无论是莫名斩杀赵大魁、关停灰產,还是后来掀起的那一阵轻音风波,都是他没见过的、预料不到的。
    “唉,这位沈师兄,终究是太年轻气盛了。”沙洗河端起茶杯,心中暗嘆。他实在想不通,沈安究竟有什么底气,敢下此等狂妄的战书。
    总不能是……他真自信能胜过田伯光吧?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背后另有高人。
    “希望他真能请动那位。”
    若是衡山派的“瀟湘夜雨”莫大先生肯出手,別说一个田伯光,便是十个,也早已是剑下亡魂。可此事关乎五岳剑派內部的事,莫大先生又岂会轻易为一个嵩山派的后辈弟子出头?
    无论如何,自己的筹码给出去了,算是雪中送炭,还是个无本的炭。
    这位沈师兄贏了,自然皆大欢喜,输了,也影响不到自己根本。
    沙洗河心中计定,便收敛了思绪,稳坐钓鱼台,只静待风起。
    辰时三刻,日头升高,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百炼坊的人出来了!”
    眾人立刻望向那江中央,只见一行人自书院內走出,缓缓踏上那座万眾瞩目的江心平台。
    为首的,正是一身月白长衫的沈安。他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周遭鼎沸的人声、两岸数千道审视的目光,都不过是拂面清风。
    眾人只见他径直走到平台中央早已备好的一把太师椅前,坦然落座,閒庭信步,气度沉稳。
    李青德与冯长榕紧隨其后,二人上了平台便开始指挥伙计,忙碌地布置起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古朴的兵器架,就立在沈安座侧。架上,自左向右,静静陈列著四柄剑——利剑、软剑、重剑、木剑。四剑形制各异,却皆锻造精美,显然是为还原“剑魔”独孤求败的传说而下足了功夫。
    沈安那副超乎年龄的镇定,非但没能贏得敬意,反而激起了更多的嘲讽。
    “那就是沈安?果然是个小白脸!”
    “就他那俊俏的小脸,到时候只怕剑没让田伯光满足,拿人抵帐了。”
    “哼,干坐在那不动,好一副少爷姿態。”
    污言秽语与毫不掩饰的嘲讽,从四面八方射来。
    確实不能对江湖中人的平均素质抱有什么期待。
    书院內,一处僻静的临窗阁楼里,两位少女正坐在此处,紧张地注视著平台上的情景。
    左边一个,身著浅绿罗裙,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正是曲非烟。她小脸紧绷,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戒备与不忿,紧紧抓著手里那和她比起来略显宽大的剑。
    右边一个,则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裙,低著头,是王小草。她虽然沉默,但握紧的拳头和抿紧的嘴唇,也透露出內心的情绪。
    听著窗外传来的阵阵秽语,曲非烟气得小脸通红,握著剑柄的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她扭头对身旁的王小草压低声音怒道:“小草姐姐!你听听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混蛋!真想……真想用剑削掉他们的臭嘴!”
    “非烟妹妹,彆气。”一旁的王小草目光一动也不动地定在不远处那个背影上,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公子他……他一定可以的。我们信他就够了。”
    曲非烟抬头,看到王小草那双清澈而又充满信任的眸子,心中的怒火不知为何竟平息了些许。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