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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即是佛
    此人竟好奇试剑大会?沈安心底更添一份凝重。
    两人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月光如练,江风徐来。
    书生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说,江湖上,近来都在谈论一个叫『独孤求败』的古人,和一个叫『轻音仙子』的女子。朋友身在江湖之中,能否为我解惑,你对此二人之事,如何看待?”
    沈安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来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先生何出此问?”
    书生坦然道:“我途径衡阳,借宿於这石鼓书院,听闻要办什么『试剑大会』。我閒来无事,循著坊间流言,调查了几乎所有传闻的散播源头,並查阅了衡阳、长沙一带的相关县誌府志,却並未发现任何二人存在过的的实证和记载。”
    他看著沈安,目光如炬。
    “在我看来,此事全无半点实证,纯靠一张嘴搬弄是非,编造传奇。说到底,不过是举办那试剑大会的百炼坊,为了抬高剑价、招揽生意,而精心杜撰出的营销之法。其目的,无非是愚弄天下人心,博人眼球罢了。”
    別说了,再说沈安汗要下来了。
    “而由此推之,”书生语气陡然转冷,“那百炼坊沈安与那淫贼田伯光的一剑之约,恐怕也只是这场营销的最终高潮。为了名利,竟不惜与作恶多端的淫贼串联演戏,欺瞒天下英雄。此等行径,与那田伯光又有何异?实在该死!”
    “咳……咳咳……咳咳咳!”
    沈安忽而剧烈咳嗽了起来,有点岔了气。
    “怎么了,这位小兄弟?”书生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背,掌心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道。
    “咳,没事,多谢先生关心。”沈安缓了一下,看著书生的样子,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道:“先生,您……真不会武功?”
    书生的眉头微微一蹙,似乎不解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他还是坦然回答道:“我自幼攻读诗书,於弓马骑射之道也还算嫻熟,至於这江湖上的武功……在下看来,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无甚大用,故而確实未曾修习过。”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沈安轻笑了一下,接著说,“先生您既然不通武功剑理,自然不明白这独孤求败传闻的实证在何处。”
    “哦?此话怎讲?”书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比如『攻敌之不得不救,料敌之不得不应』,比如『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几句话,对於不练武的先生您来说,或许只是几句空洞的文字。但对於一个真正的剑客而言,这便是无上的心法,是能让自身剑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至理名言。”
    “能说出这等话的人,其剑术必然已臻化境。他的存在,还需要什么史书、什么实物来证明吗?这几句话,就是最大的实证。”
    这也正是沈安放出这几句话的原因。
    不过有这些指导,不意味人人都能成为绝世剑客了。
    毕竟沈安以前学了几年费曼物理学讲义,也没学成物理学家。
    书生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那锐利的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江风吹动著他的衣袂,月光照著他沉思的侧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良久,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自语:“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关键,並不在於外界的传闻是真是假,而在於……听者的內心。”
    他抬起头,看著沈安:“是那些相信的人,他们的內心,本就存著对更高剑理的渴望与探求。那几句话,恰好与他们內心的渴望產生了共鸣,印证了他们自己心中的『理』。所以,他们才会选择相信。不是传闻让他们信,是他们自己选择了信。”
    “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传入沈安耳中,却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研读的那本《大日如来经》。
    密宗学说,重观想,重仪轨,重上师的传承。经文中的许多法门,都要求修行者观想大日如来,心念法咒,手结法印,仿佛力量来自於外部的“本尊”。这其中,始终隔著一层。
    可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层迷雾!
    心即理……
    我心即佛!
    何须外求?那大日如来,本就不是高悬於外的神佛,而是我自性光明的显化!我之心,即为大日!我之意,便是琉璃!一切观想仪轨,都只是拂去心头尘埃,让自性光明绽放的手段,而非根本。
    我心即佛!我心之外,再无他佛!
    这一刻,沈安只觉得醍醐灌顶,通体舒泰。
    最初只是想来打探情况,不想还有意外收穫,沈安明白了那《琉璃身日光王咒》为何示意自己前来。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再次拱手,诚恳地问道:“先生之论,发人深省。不知先生,又如何看待释家之学?”
    “释家?”书生闻言,眉毛一挑,似乎对一个江湖剑客会关心佛学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在这明月之下,三江之上,谈玄论道,倒也確是一桩雅事。他便当眼前这个小侠客也是个难得的有趣之人,起了兴致,略一沉吟,摇头说道:
    “自朝至暮,自少至老,若要无念,即是己不知,此除是昏睡,除是槁木死灰。”
    “依先生之见,佛家之学,实无用处?”
    “不错。”书生点头。“今却欲前念易灭,而后念不生,是佛氏所谓断灭种性,入於槁木死灰之谓矣。”
    一瞬间,沈安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自己的《琉璃身日光王咒》,又何必局限於密宗的理论之中。
    经文中许多晦涩难明、与沈安认知自相矛盾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圆融无碍。
    他知道,自己对《琉璃身日光王咒》的理解,已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先生一言,胜读十年书。”沈安由衷地躬身一揖,“晚辈受教了。”
    书生摆了摆手,笑道:“教学相长罢了。你的那番『江湖实证』之论,也让我解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