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秋寒料峭,天光大亮。
此时的衡阳城万里无云,今天应是个好天气。
冯长榕在床上躺著,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睡不踏实。
他一骨碌爬起来,出门环顾四周,原本该在百炼坊的、由他师父陆柏派来的那几名嵩山好手,竟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股凉意生出。
人呢?被灭口了?还是撤退了?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坏了,我不会被放弃了吧!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跌跌撞撞地冲向后院,在看到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沈师兄!不好了!我的人……我们的人全不见了!”
沈安早已开始了今天的修炼,他发现对著太阳修炼那《琉璃身日光王咒》似乎更好,且不同的日光有不同的效果,眼下便是对著晨光修炼。
冯师弟的人都不见了?看著冯长榕惊惶失措的样子,他也有些诧异,不过並未表露出来。
“慌什么?慢慢说。昨夜可有什么异动?”
“没、没有……”冯长榕努力回忆,“一切如常。”
“那还好,若是被袭击,也不会留你我在此安然对谈了。我猜,是陆师叔的人到了,將他们召过去了。”沈安分析著,心底也是一紧,“也可能是另有人接手你的活,却觉得没有通知你我的必要,或者说……对我们不放心。”
难道是自己做无间道的事被察觉了?不,不对。沈安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若是对我们不放心,也不会调你的人,应当就是事发突然。师弟你去刘府附近看看,应当能找到他们。”
听完沈安条理清晰的分析,冯长榕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復,但脸上依旧带著几分后怕和迷茫。
沈安看著他那一副胆小的样子,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问道:“冯师弟,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何要冒著违背门规的风险,帮我调阅田伯光的卷宗?”
冯长榕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道:“师兄你这一路行事,师弟都看在眼里。既然师兄决定这么做,想必有一定的把握。师弟虽然……虽然不怎么看好,但在这些小事上,也能尽一尽人事。总归……总归咱们也算並肩走过一遭。”
沈安闻言心中微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的情,我记下了。”
送走冯长榕后,这一阵动静,终究还是吵醒了同样住在院子里的两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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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非烟和王小草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间,两人眼下都带著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都没怎么睡好。
沈安见状,还以为她们是为明日的试剑大会担忧,便温声宽慰道:“你们两个,怎么,昨夜没睡好?放心,明天不会有事的。”
王小草低垂著头,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沉默安静的样子。沈安对此早已习惯,却未曾察觉,她此刻的安静並非是出於往常的羞怯。
但曲非烟的反常却让他有些好奇。这小丫头素来活泼好动,一刻也閒不下来,今日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飘忽,全无往日的神采。
“怎么了,非非?”沈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一夜不见,怎么蔫了?是认床还是想爷爷了?”
这往常两人相处时经常发生的动作,如今却把曲非烟的脸颊惹得“腾”地一下红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开沈安的手,小声道:“没有认床……我……我只是没睡好!”
沈安见她终於有了反应,不由失笑,顺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明日试剑大会之后,我带你们好好逛逛这衡阳城如何?”
“这还差不多!”曲非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方才的萎靡一扫而空。她看著沈安那带著宠溺的笑容,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安哥哥果然最是在意我的,见我稍有不快,便立刻想方设法逗我开心,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沈安不疑有他,又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王小草:“说来,小草也没有好好逛过吧?”
听了这话,她原本还绷得住的悲伤,此刻终於决堤,王小草低著头,让沈安看不到她的脸,轻声说:
“我……我都可以。”
沈安见王小草也答应下来,也鬆了一口气,之前要带她出去她都不好意思,看来总是孤男寡女確实不好一直相处,还是需要同龄同性朋友。
此时曲非烟雀跃地抓住沈安的衣袖,嘰嘰喳喳地开始计划著那天的行程,程。两人都没注意到,那句轻柔的“都可以”,已耗尽了王小草全部的力气。也无人看见,她是何时悄然转身退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厢房的。
王小草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抱紧双膝,將脸深深埋入臂弯,泪水无声地滑落。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柄冰冷的铁锹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沈安掌心的温度。
可那温度,却再也暖不到她心里了。
巳时,又到了刘府处理事务的时间。
马宝匯集一眾手下,盯紧了刘府的进进出出,却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给我盯死了,那黑衣人一定会回刘府和刘正风传递消息的。”他压低声音下令,语气森然。
然而,他那份草木皆兵的紧张,与此刻的刘府內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厅堂之中,薰香裊裊,茶香四溢,一派悠然,刘正风正与几位得意弟子閒话家常。
“大年,”刘正风轻呷一口茶,状似隨意地问道,“我这几日忙於金盆洗手之事,未曾多关注城中动向。听说,有个什么『试剑大会』,闹得动静不小?”
弟子向大年立刻躬身,脸上带著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回师父,何止是动静不小。此事说来话长,可谓是一波三折,如今已是满城风雨了。”
他绘声绘色地將百炼坊寻得佩剑、田伯光深夜盗宝、沈安怒下“一剑之约”的始末简述了一遍,末了,他神秘地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师父,您可知,此事还给咱们衡山派添了个新笑话?”
“哦?说来听听。”
向大年清了清嗓子,模仿著说书先生的腔调:“话说那嵩山弟子沈安,一纸战书,约战淫贼田伯光於石鼓书院,一剑定胜负!消息传出,南北震动,湖广皆惊!各路英雄豪杰听闻后,无不拍案而起,纷纷打探——”
“沈安是谁?”
此话一出,厅內眾人笑作一团。
唯独上座的刘正风,端著茶碗,却是有点笑不出来,他看著打头的米为义、向大年二人,心中暗自摇头:这沈安,打你们两个都有余。
米为义笑了一阵,偷偷打量师父神色没什么变化,也默默收敛笑容正色道:
“说来,徒儿与这沈安还算相熟,之前有过一段交往,经常一起喝酒聊天。他武功確实不差,剑法有模有样的,只是那田伯光,也远非他能对付的。依徒儿看,他许下的这个一剑之约,想必也是为了找个台阶下。毕竟,只要出了剑,无论胜败,都不算对淫贼毫无作为。”
刘正风不置可否,又与他们閒聊了几句家常。
衡山弟子对此事的看法,大抵便是如此。他们与没有產业的华山派、出尘脱俗的恆山派不同,对同为五岳剑派的嵩山派本就观感复杂,既有同气连枝的情谊,亦有暗中较劲的利益竞爭。
如今见一个嵩山小辈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出这么大阵仗,言语间自然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甚至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