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3章 这也是夜话
    正当曲洋打算观察沈安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时,却见他伸向枕头下面的手渐渐停了。
    在刻意注意下,曲洋甚至能发现他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下来?
    认出我来了?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有身后眼不成?
    “小友,不必再装睡了。”
    曲洋主动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安耳中。
    沈安这才“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故作惊讶地坐起身来,看向床前的黑影:“曲长老?您……您这是?”
    装什么呢……跟我玩这个……
    曲洋有些无语,但还是耐著性子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来的?又是怎么认出的是我?”
    他实在好奇得紧。
    沈安訕訕一笑,看来是被发现了。
    实际上,他能发现曲洋是《琉璃身日光王咒》的效用,只要他持著菩提心,这门功法便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哪怕在睡梦中也一样。
    至於怎么发现有人潜入,沈安闭目,故作高深地说:
    “心不住眼界,不住耳、鼻、舌、身、意界,非见非显现。”
    曲洋老脸一拉,他没听懂。
    不过他猜想这估计也是涉及到沈安的修行根本,也没好意思问,便强行拐开话题道:
    “老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此举太过凶险。”曲洋神情严肃,“田伯光成名多年,绝非易与之辈。你若信得过老夫,明日,老夫可助你一臂之力,確保万无一失。”
    以他的身份说出这番话,已是给足了沈安面子,愿意做这件事,更是將自己置於了极大的风险之中。
    “长老的好意,晚辈心领了。”沈安心中隱隱感动,掀被下床,对著曲洋深深一揖,“但此事,绝不能让长老出面。您贸然现身,对您而言,太过危险。”
    他直起身。
    “田伯光是江湖公认的淫贼,人人得而诛之。我以嵩山弟子的身份向他约战,是正道对邪秽,名正言顺。可您一旦出手,若被人发现,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届时,无论对我还是对您和刘师叔,都不会迎来什么好结果。”
    曲洋默然,他知道沈安说的是对的。
    沈安看著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决绝与恳切:“不过,晚辈確实有一事相求,此事,非长老出手不可。”
    “请讲。”
    “我希望……如果,”沈安一字一顿,“如果明日,我计不成,一剑被田伯光轻鬆招架。”
    “我希望长老能在我失败之后,在他离开书院、自以为得计、心神最为鬆懈的那一刻,跟在他后面,於无人处,替我……了结他的性命。”
    “晚辈可以身败名裂,但田伯光这种人,绝不能再让他活在世上,继续为祸人间。”
    曲洋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想到了不久前,在米粉摊子那里,两人说的那番话。
    深深地看了沈安一眼,曲洋心中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散去。他知道,自己无需再多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身影便如一缕青烟,悄然从窗户退了出去,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安看著窗外的皎白明月,其实內心对一剑之约的结果並无多大担忧。
    原因无他,他对自己那一剑的威力可太有把握了。
    持著那五六十斤的重剑,在没有剑势加成的情况下,足以將巨石砸成齏粉。
    他只担心田伯光会闪躲、会毁约。
    虽然这样,绝对是百炼坊贏了,但没杀掉田伯光,他不甘心。
    而另一边,曲洋离去后,越想越觉得担心,不能让这块璞玉就此碎裂。
    沈安的计划虽然周密,但江湖搏杀,变数极多。田伯光能横行多年,绝非浪得虚名,他的刀法快如闪电,轻功更是江湖一绝。他纵然剑法大进,可终究年轻,经验尚浅,万一田伯光毁诺反而对他出手……
    他不能允许那个“万一”发生。
    自己出手,確有不妥。
    但刘贤弟不同。
    刘正风乃衡山派名宿,衡阳城的坐地虎。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师侄有难,师叔出手相助,名正言顺,天经地义!此事若传扬出去,非但无人非议,反倒会成为一桩“五岳联手,共诛淫邪”的江湖美谈。
    主意已定,曲洋脚下发力,身形更快,朝著刘府的方向掠去。
    刘府,刘正风正睡著觉,忽闻窗外传来一阵古怪韵律的萧声。
    哪怕是熟睡中,他灵敏的耳朵也是瞬间捕捉到这一信號,面色一喜,连忙更衣起身,屏退旁人,开窗將曲洋迎了进来。
    “曲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刘正风关好窗,低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唉,”曲洋长嘆一声,也顾不得寒暄,將沈安的计划与请求和盘托出。
    一剑之约?
    刘正风之前决心金盆洗手,这几日都在宅中操持此事,竟对在他的衡阳地界发生如此大事都不甚了解。
    当听到沈安竟要公开约战田伯光,並打算即便“身败名裂”为代价也要將其诛杀时,饶是刘正风这般沉稳的心性,也不由得动容。
    “好一个沈安!好一个『可以身死,贼必诛之』!”刘正风抚掌赞道,“此子之心性,当真是我辈楷模!左冷禪何德何能,能有这般弟子!”
    “贤弟说的是。”曲洋点头,隨即面露忧色,“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放心。你我都知道,田伯光那廝,可是恆山三位师太都无可奈何的。沈安此举,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所以,我思来想去,此事还需贤弟你出面。”
    “我?”刘正风一怔。
    “不错!”曲洋的目光灼灼,“你我身份不同。我若出手,便是魔教长老插手五岳剑派內部事务,只会把水搅得更浑,害了沈安,也害了你我。但贤弟你不同,你以衡山派师叔的身份,在师侄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对付妖邪,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这才是万全之策!”
    刘正风闻言,陷入了沉默。
    曲洋的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他对沈安也同样欣赏有加,不愿见他就此陨落。
    可是……他已决心,要金盆洗手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最需要的就是“稳”,是“悄无声息”,是“不沾染任何江湖是非”。若是在明日公开出手对付田伯光,无论胜败,都必然会再次將他推上风口浪尖,引来无数关注。这对於他即將到来的退隱大计,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见他犹豫,曲洋如何不知其心中所想,沉声道:“刘贤弟,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沈安这孩子,不仅是在为江湖除害,他此举,何尝不也是在为我们爭取时间,转移嵩山派的视线?我们受了他这份情,岂能坐视他一人冒险?”
    “此子有大志向,有大胸怀,与你我一见如故。若眼睁睁看著他为坚守心中道义出事,你我日后退隱山林,纵然琴簫合奏,心中……真能『笑傲』吗?”
    最后一句“真能笑傲吗”,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刘正风的心上。
    是啊,他们所求的,不就是一份拋却俗世纷爭,隨心所欲的“笑傲”吗?可如果连眼前的不平事都不敢管,连值得敬佩的后辈都不敢救,那所谓的“笑傲”,不过是懦夫的苟且偷生罢了。
    刘正风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的犹豫与挣扎尽数消失。
    他抬起头,看著曲洋,郑重地点了点头。
    “曲大哥,不必再说了。”
    “后日,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