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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猪队友能不能掛机?
    经过简单问询,沈安得知她还有个哥哥在城里成了家,地址恰在百炼坊旁不远。
    一路无话。
    沈安將她送到哥哥家后,少女兄嫂见到她这般模样,又听她断续哭诉,自是抱头痛哭,对沈安千恩万谢。沈安只说是路见不平,並未透露自己身份,留下些银钱让他们儘早处理后事便悄然离去。
    从那里离开的沈安並未直接回百炼坊,他实在有些不想回去,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閒逛。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离得老远沈安就看见一个餛飩摊,卖餛飩的老人篤篤篤敲著竹片,锅中水汽热腾腾的往上冒。
    沈安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今天消耗確实有点大了。
    不过沈安没打算买餛飩,开玩笑,在湖南怎么能不吃米粉?
    他在餛飩摊旁寻了一个不起眼的米粉摊子。一口大锅,滚著的汤清澈见底。老板是个精瘦的汉子,穿著对襟的褂子,话不多,手脚却极麻利。
    沈安坐到那条长长的、油光光的板凳上,说:“老板,一碗碎肉粉。”
    老板“唔”了一声,算是应了,伸手抓一把雪白的米粉,是那种圆粉,筷子粗细,在旁边一个沸水锅里用个竹编的漏勺烫几下,手腕一抖,沥乾水,妥帖地落在青花碗里。接著,浇上一大勺滚烫的骨头汤。再从旁边一个黑陶的小瓦罐里,舀上一勺炒熟的碎肉末。那肉末是猪前腿肉,剁得细细的。
    末了,老板抬起头,看了沈安第一眼,问一句:“吃辣不?”
    “吃。”
    老板便从另一个罐里舀了一小勺红油,红得发亮,浇在肉末上。最后抓一把碧绿的葱花,一小撮炸得金黄的干萝卜丁,往碗里一撒。一碗粉,白、黑、红、绿、黄,五色俱全,煞是好看。
    沈安把碗端过来,先不忙吃,闻了闻。肉香、酱香、葱香,还有那股子霸道的辣油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他先喝了一口汤。鲜,纯粹的骨头鲜,没有乱七八糟的佐料味。
    没有科技与狠活嗷。
    然后沈安便开始吃粉。粉溜光水滑,用筷子夹起来,微微颤动,哧溜一下就进了嘴,不用怎么嚼,就滑进了喉咙。肉末是香的,带点嚼劲,混在粉里,让每一口都变得不那么单调。干萝卜丁是脆的,“咔嚓咔嚓”,增添了不少口感。
    那勺辣油是灵魂。不是干辣,而是香辣,辣味起来得快,过去得也快,只在舌头上留下一阵酣畅淋漓的灼热感,逼得人额头微微冒汗,又忍不住想吃下一口。
    正当沈安埋头苦干之际,身边坐下一人。是个老者,穿著一身半旧的葛布长袍,面容清癯,看著像个乡下的教书先生。他也要了一碗粉,不要辣。
    沈安没在意,又“哧溜”地吸了一口粉。身边的老者却忽然开了口,声音温和,带著点笑意:“小兄弟也是爱吃这口辣的,本地人?”
    沈安嘴里嚼著粉,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是,俺河南嘞,天冷,吃点辣的暖和。”
    “河南?那离这还怪远嘞。”老者点了点头,“我看小兄弟的身形,是个江湖人吧,如今如日中天的五岳之首嵩山派就在河南,不知小兄弟可有多少了解?”
    这也能硬拐到嵩山派是吧?沈安在心底提起警觉,难道曲洋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溜著边喝了口汤,也不抬头:“那老伯可问对人了,我就是嵩山派的。”
    见他这么坦然,反倒使得曲洋微微一怔,不过他隨即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笑道:“原来是嵩山派的少侠,失敬失敬。看少侠年纪轻轻,想必在派中也是青年才俊吧?不知师承哪位高人啊?”
    “当不得什么少不少侠、才不才俊的,我也还没做过什么侠义之事。”此时沈安已经完全確定了身旁这位老人正是曲洋,在这试探自己呢。
    看来刷曲非烟好感度的时候,他应该就在窥视。沈安有些头疼,他的想法是等把曲非烟好感度刷满,让她主动带自己见曲洋的,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他面上不显,仍是叨著米粉说著:“家师正是左掌门,不过老伯也不必因为这个高看我,我若是真的出息也不会被发配到这儿打理生意了。”
    左冷禪!
    这三个字可著实把曲洋惊得不清,那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傢伙如今可是圣教的头號大敌,这样的人,竟能教出一个“锄头论”的天真徒弟?
    曲洋几乎是瞬间就推翻了在山林间对沈安產生的所有好感,只当他之前的表现全是为了迷惑自家宝贝孙女所表演出来的。
    “左掌门的名头在江湖上可是如雷贯耳,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曲洋笑著捋著鬍子,但心中已有杀意迸发。不过他还是打算给这个小傢伙一个机会,毕竟他也不想见自家孙女哭鼻子。
    “小兄弟身为左掌门高徒,將来前途不可限量。老朽一介乡野村夫,倒是很好奇,像小兄弟这般的人物,是如何看待如今这江湖大势的?”
    不对,有杀意!
    虽然没有主动念诵冰心诀进入空明状態,但此时沈安依旧能感受到气机的变化。
    是自己师父的名號惊住了他?沈安瞬间便想明白了关窍。
    接下来的回答得好好思考了,锄头论应对的了曲非烟,可糊弄不住他。
    有了!
    沈安有了主意,先佯装推脱道:“江湖大势,在我师父,在东方教主,在少林武当。我?只不过是一无名小卒,又待怎样?”
    “小兄弟何必妄自菲薄呢,我们也就是閒谈,你那么一说,我也就这么一听,仅此而已。”
    第一步,先示弱。
    “那好,小子就斗胆说上一说,老伯可千万不要透露给旁人。”
    “这是自然。”曲洋微笑点头。
    沈安顿了顿,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知道这个江湖……不太对。”
    “哦?”曲洋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哪里不对劲?”
    “以前在学剑的时候,我也曾肖想过江湖该是什么样。”沈安抬头望天,似在追忆,“那时我以为江湖会是行侠仗义、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可真进了这江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是因为魔教肆虐吗?”曲洋问。
    “如果只是魔教就好了。”沈安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如果只是那么简单,我只管出剑就是了。生死胜败,各安天命,道理很清楚。”
    曲洋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沈安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如今所谓的正邪之分,更像是一面旗號。正道举的是匡扶正义的旗,魔教举的是顺我者昌的旗。”
    “正道就没有做过屠家灭门的腌臢事吗?光是川蜀那边余观主做的,我就听过好几起了,又有谁去行侠仗义、找他麻烦呢?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怕不是还要称呼一声前辈。”
    “江湖不该是这样的,很没劲。”
    说完,沈安便沉默了。
    第二步,诉说迷茫。
    曲洋脸上的温和早已褪去,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曲洋想起了那个哄得自家孙女眉飞色舞的“锄头论”。他原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人未经世事的天真。以为可以用好坏来简单地划分阵营。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那不是天真,他看得比谁都清楚,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才会如此痛苦!
    这念头让曲洋心中一震,看向沈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凝重,像是从古井深处传来:
    “那,在这江湖中,小兄弟你当如何自处呢?”
    如何自处?
    即便已经有了准备,沈安也还是被问得一怔。
    穿越到此,连完整的一天都没有过去,沈安確实还没真正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真要说的话,他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回家。
    视频刷著,可乐喝著,不比这刀尖舔血、朝不保夕强上万倍?
    但……穿越之事实在太超乎理解。
    在此之前,先活下去。
    沈安想著,心里浮现了曲非烟的小脸,那痛苦和纠结,不应该这样出现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上。他更不能想像,她將来那惨死於费彬掌下的命运。
    他更想到了自己昨晚翻看的那本帐册里血淋淋的脏钱,想到那村落里两具老人的尸体。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试著改变一些人的命运,甚至……改变这个江湖。
    “我?”沈安的声音很轻,“老伯不要嫌小子狂妄。”
    “我想……效仿当年的三丰祖师,扫荡群魔,还天下一个风清月朗。”
    最后一步,立大宏愿,彻底得到曲洋的信任。
    只是此时沈安说出口,却不再只是对曲洋的虚与委蛇,他是真的,有些想这么做了。
    曲洋那双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僵住。
    他是在曲非烟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后,悄悄附在她身后跟著来的,因而並不知道之前沈安改良剑法的事,也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有何等天赋。
    若是个寻常江湖人,只怕立马要觉得沈安不自量力、净说大话。可曲洋不然,痴心音律,甘愿为之赴死的他,可以说是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他看到了沈安眼中迷茫后的坚定,这种少年壮志,实在令他这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子心折。
    良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米粉汤,如同端起一碗酒,对沈安一敬。
    “好,好!好一个『还天下一个风清月朗』!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说完,曲洋重重拍了拍沈安的肩膀,正要告辞时,他忽然见眼前这个少年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了?曲洋有些疑惑,总不能是左冷禪来了吧?
    之后他就听见了一句比刚刚沈安那句豪言更让他震动的话。
    “沈师兄,可算找到你了!点子早已回城了,师兄久未现身,我们还以为你出了意外。如何?可曾探得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