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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制衡
    第一悍卒 作者:佚名
    第794章 制衡
    五月十五,东海,韭山列岛以东三十里。
    何魁站在“镇海”號福船的艏楼上,举著单筒望远镜扫视海面。
    他是靖海都督府巡防营统领,麾下十二艘战船负责这片海域的巡逻警戒。
    “將军,东南方向发现船帆!”瞭望哨高喊。
    何魁调转镜筒,果然看到三个黑点出现在海天交界处。
    “掛商船旗,靠过去看看。”
    “镇海”號升起一面闽南商帮的旗帜,转向迎去。
    其余三艘战船则分散包抄。
    两刻钟后,双方距离拉近到两里。
    何魁看得分明——那是三艘倭制关船,船体狭长,速度快,但载重小。
    每艘船上约三十余人,船头插著黑色旗帜,绘有狰狞鬼面。
    “是倭寇的掠私船。”何魁放下望远镜,“准备接战!发信號,让『破浪』、『斩涛』两舰左右夹击,『定波』舰断后!”
    旗语翻飞,四艘大胤战船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倭寇船也发现了不对劲,试图转向逃跑,但为时已晚。
    “开炮!”
    “镇海”號侧舷六门佛郎机炮齐射,炮弹呼啸著砸向最近的倭船。
    一枚炮弹击中船尾,木屑纷飞,倭船速度骤减。
    另外两艘大胤战船已包抄到位,弩箭如雨射去。
    海战爆发。
    何魁持刀立於甲板,冷静指挥。
    他跟隨沈千多年,深諳海战要诀——大船打小船,要发挥火力和体量优势,避免接舷近战。
    但这次,倭寇的反击出乎意料地猛烈。
    三艘关船上突然响起密集的銃声,弹丸打在“镇海”號船舷上,凿出一个个孔洞。
    “是火銃!比我们的快!”有士兵惊呼。
    何魁眯眼看去,只见倭寇手中的火銃没有火绳,击发时只冒火星,射速明显快於大胤军的火绳枪。
    “佛郎机人的燧发枪……”何魁心头一沉,“果然提供新式火器了。”
    “將军,要不要接舷?”副將问道。
    “不!保持距离,用炮轰!”何魁咬牙,“他们船小,扛不住几炮!”
    炮声再起。
    这场海战持续半个时辰。
    最终,一艘倭船被击沉,一艘被俘,另一艘借著风向侥倖逃脱。
    但大胤军也付出代价——“镇海”號中弹十余处,五人阵亡,九人受伤。
    俘获的那艘关船上,发现了两具佛郎机人的尸体。
    “搜!把所有文书、地图、货物全搬过来!”何魁登上被俘关船。
    船舱里堆著丝绸、瓷器、茶叶,显然是在沿海劫掠所得。
    但在底舱一个暗格中,士兵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三封用拉丁文和倭文写的信函,以及一张海图。
    何魁看不懂拉丁文,但他认得海图上的標註。
    那是舟山至琉球群岛的航线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几个岛屿,旁边注有倭文:补给点(补给点)。
    “快,送交沈都督!”何魁心跳加速。
    他知道,这张图可能揭开倭寇在东海深处的秘密网络。
    当夜,这份情报连同两具佛郎机人尸体,被快船送往金陵。
    ......
    五月十八,西京,皇宫御书房。
    胤稷屏退左右,只留司礼监大太监陈洪在旁伺候。
    年轻的皇帝穿著常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玉镇纸。
    烛火映著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庞。
    “陈洪,杜尚书到了吗?”
    “已在偏殿候著。”
    “宣。”
    杜文谦缓步而入,行礼如仪。
    他今年五十二岁,三缕长须,面容清癯,是朝中有名的理学名臣,也是皇帝胤稷的经筵讲师之一。
    “老师请坐。”胤稷示意赐座。
    杜文谦谢恩落座,眼观鼻鼻观心。
    “今日请老师来,是想请教一事。”胤稷放下镇纸,“老师以为,赵王主政以来,功过如何?”
    杜文谦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赵王平定李金刚之乱,收復幽云,整顿边军,功在社稷。”
    “然推行新政,手段酷烈,迁都之议,耗费巨大,东南战事,久拖不决,朝中非议者眾。”
    “公允之论。”胤稷点头,“那老师以为,赵王对朝廷,是忠是奸?”
    这个问题太尖锐。
    杜文谦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权臣之忠奸,不在其言,而在其行,更在陛下能否制衡。”
    “赵王如今权倾朝野,军权、財权、人事权集於一身,此非国家之福。然其確有能力,亦无篡逆实证。”
    “故老臣以为,当以『制』代『除』,以『衡』代『废』。”
    “如何制衡?”
    “可分其权。”杜文谦道,“军权方面,可提拔韩忠、田庆、武尚志、萧彻云、王賁等將领,封爵赐节,令其直接听命於陛下。”
    “財权方面,迁都工程可另设总监,由户部与工部共管,限制赵王府调拨钱粮之权。”
    “人事方面,今年秋闈在即,陛下可亲自点选一批年轻进士,充实台諫、六科,制衡赵王在朝中的势力。”
    胤稷听得认真:“老师所言甚是。但赵王在军中威望极高,边將多为其旧部,轻易动之,恐生变故。”
    “故需徐徐图之。”杜文谦压低声音,“老臣近日与都察院顾宪等清流官员多有接触,彼等皆忠君体国之士,愿为陛下耳目喉舌。”
    胤稷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老师费心了。”
    君臣又谈了两刻钟,杜文谦方才告退。
    他走出宫门时,天色已暗。
    一辆青布马车等在远处,车帘掀起一角,露出顾宪的半张脸。
    杜文谦上了马车,车厢內只有他们二人。
    “如何?”顾宪急切问道。
    “陛下已有制衡之意,但顾忌赵王军权。”
    杜文谦捋须道,“我等需从朝议入手,先攻其迁都债券、东南战事拖延等事,动摇其威信。”
    顾宪冷笑:“赵暮云以为手握兵权便可横行朝堂,却不知这天下终究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他一个武夫,懂什么治国?”
    “慎言。”
    杜文谦提醒,“赵王绝非寻常武夫。他在剑南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手段虽狠,却颇有成效。此番东南平倭,看似拖延,实则在练兵、造船、革新火器,所图甚大。”
    “那又如何?”
    顾宪不以为然,“耗费国帑,穷兵黷武,非明君之道。陛下年轻,正是需要我等辅佐引导之时。”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顾府。
    他们不知道的是,街角阴影中,一个卖炊饼的小贩默默记下了马车行踪。
    半个时辰后,这份情报出现在夜不收副指挥使范冰冰案头。
    “杜文谦戌时三刻出宫,与顾宪同车回顾府,密谈两刻钟方散。”范冰冰念给赵暮云听。
    赵暮云正在看神机坊送来的线膛炮试射报告,头也不抬:“知道了。”
    “王爷,陛下开始联络朝臣,这是要……”
    “这是帝王之术,正常。”
    赵暮云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陛下二十五岁了,不是孩子了。他要亲政,要掌权,天经地义。”
    范冰冰忧心忡忡:“可若陛下听信谗言,掣肘王爷大计……”
    “那就看谁的大计,更符合大胤的利益了。”
    赵暮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推行的每一条政令,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强盛。陛下若真为明君,自会分辨。”
    他转身看著范冰冰:“但我们也需做好准备。夜不收要加强情报收集,尤其是杜文谦、顾宪这些人,与哪些地方官员、將领有联络,都要查清楚。”
    “明白。”
    “另外,”赵暮云顿了顿,“找个机会,把我那份《海权论》的手稿,『无意间』让陛下看到。”
    范冰冰一愣:“王爷,那是您……”
    “陛下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海的那边有什么。”
    赵暮云目光深远,“一个只盯著朝堂斗爭的皇帝,成不了大事。我要让他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窗外,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