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悍卒 作者:佚名
第777章 离別
幽州,韩忠站在加固后的城墙之上,望著北方苍茫群山,一动不动。
他手中也有一封密信,是赵暮云亲笔所写,提醒他北狄异动,需加倍小心,並提及朝中关於夜不收的爭议。
“王爷在京中,也不容易啊。”
韩忠嘆了口气,將密信凑近火把点燃,看著灰烬隨风飘散,“咱们这些在外带兵的,就更得把仗打好,把地盘守稳,不能给王爷添乱。”
他转身,对副將王賁沉声道:“传令下去,各堡各隘,加强巡逻哨探!发现任何北狄游骑异常靠近,立即示警!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自出塞!”
“得令!”
同时,云州的田庆,也收到了赵暮云的亲笔信,同样是叮嘱他加固大青山的防线,严防北狄韃子又南下。
风,从草原吹来,带著料峭春寒;风,从海上来,带著咸腥与隱隱的血腥气。
帝国南北两线,陆上与海上,一场关乎国运的较量,已然全面展开。
而西京城中,权力的棋局,也在无声处落子,步步惊心。
西京,王恭厂,“神机坊”新建的工棚內。
炉火映照著赵暮云凝重的脸庞。
他手中拿著一份沈千从江寧加急送来的最新战情详报,其中对倭寇船载火炮的描绘比之前更加具体:
“炮身长约五尺,铁铸,架於关船艏楼,有可旋转炮架,发射弹丸约三斤,射程可达二百步以上,虽准头一般,但齐射时对木质船体及人员威胁极大……曾见其发射一种链弹,专毁船帆桅杆……”
“二百步以上,可旋转炮架,链弹……”
赵暮云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目光投向眼前正在浇铸的一门新式虎蹲炮。
传统的泥范铸造法,炮壁厚重,移动困难,射程和精度都难以与沈千描述的倭寇火炮相比。
“王爷,”
胡铁手在一旁恭敬道,“按您上次吩咐,我们已开始尝试『铁芯铜体』法,以精铁为內胎,外用青铜包裹浇铸,如此炮管可更轻更韧。”
“火药颗粒化也在试验,確实爆燃更充分。只是这炮管內壁刻螺旋线……”
他面露难色,“老朽与眾匠人试了几种法子,在硬木上刻螺旋尚可,但在冷却坚硬的铜铁炮管內壁,要做到均匀光滑,深浅一致,极难。”
“就算勉强刻出,发射时高温高压,极易从刻痕处炸裂。”
赵暮云点了点头,他明白技术突破非一日之功。
他走到一旁的工作檯边,拿起一块用於试验的厚铁板,上面有各种工具留下的划痕。
他沉吟片刻,问道:“胡师傅,若不从內壁刻,能否在铸造时,便在型芯外壁做出螺旋凸起?浇铸冷却后,炮管內壁自然形成凹槽?”
胡铁手眼睛一亮:“王爷是说……反其道而行之?在型芯上做文章?”
他拿起一个用於製作炮管內芯的陶土型芯样品端详。
“这……或许可行!陶土柔软,易於雕刻塑形。只是,型芯需在高温铁水中保持形状不塌不裂,且螺旋凸起的精度、均匀度要求极高,烧制型芯的工艺也需改进……”
“那就集中人手,专门攻克这个难题!”
赵暮云断然道,“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工具,儘管提。另外,炮架也要改进,要能灵活旋转,高低俯仰调节,方便在船上或城头使用。”
“还有弹丸,除了实心弹,链弹、霰弹、甚至开花弹,都可以尝试。火药配方、弹体结构,都要研究。”
他环视周围聚集的匠师和刚刚调入神机营协助的王铁柱等人:
“诸位,本王知道,这些想法前所未有,困难重重。但倭寇的火炮已经架在我们的家门口!我们不能总想著敌人有什么,我们仿製什么!”
“我们要造出比他们更好、更利、更巧的火炮!这不仅仅是为了打贏眼前的仗,更是为了大胤千秋万代的海防、边防!”
他语气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今日起,神机坊分为铸炮、火药、弹械、炮架四个小组,由胡师傅总揽。”
“本王会奏请陛下,特拨內帑银十万两,专用於神机坊研发赏格!凡有重大突破、实用成果者,赏白银千两起,赐官身,子弟可入国子监!”
“若能造出超越倭寇之新炮,本王亲自为其向陛下请封爵位!”
重赏与厚望,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匠师和军士眼中的火焰。
千两白银、官身、甚至爵位!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都不敢想像的荣耀!
“我等必竭尽全力,不负王爷厚望!”以胡铁手为首,眾人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
赵暮云又仔细交代了一些细节,並让王铁柱带人详细记录各项试验数据和过程,这才离开神机坊。
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需要时间、资源和持续的投入。
刚回到王府,亲卫便来报:“王爷,唐延海將军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赵暮云微微一怔,不是说好明日才出发?
快步来到偏厅,只见唐延海一身风尘僕僕的劲装,正坐著喝茶,旁边还放著简单的行囊。
“老唐?不是明日才走?”赵暮云问道。
唐延海起身行礼:“王爷,兄弟们归心似箭……呃,是求战心切,都已准备妥当。”
“末將想,早一日出发,早一日抵达,便能早一日熟悉东南情况。故而特来向王爷辞行。”
赵暮云看著他眼中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斗志,心中瞭然,也涌起一阵感慨。
他屏退左右,只留范冰冰在旁伺候茶水。
“坐。”赵暮云示意唐延海坐下,亲自给他斟了杯茶,“此行南下,万事小心。沈千那边,我已去信,他会全力配合你。”
“夜不收在东南的负责人邵方,你也认识,此人多谋,但身体不佳,你可多仰仗,也要照顾好。”
“末將明白。”唐延海点头。
赵暮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老唐,昨日朝上,有人提议在兵部新设『职方司』,意图分夜不收之权,甚至取而代之。”
唐延海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中寒光一闪:
“是哪些腐儒?打仗的时候不见他们出力,爭权夺利倒是起劲!夜不收和咱们斥候营,哪个兄弟不是刀头舔血换来的情报和功劳?”
“是顾城、周弘那些老臣,还有杜文谦。”赵暮云语气平静,“他们的担忧,也並非全无道理。权柄集中,易招猜忌。陛下虽未表態,但心中或有疑虑。”
唐延海猛地抬头:“王爷!陛下他……”
赵暮云抬手止住他的话:“陛下年轻,身处其位,多思多虑乃常情。我等为臣者,既要尽忠竭力,也需体察上意,避免授人以柄。”
他看著唐延海,“所以,你此番南下,不仅是为国杀敌,更是要用实实在在的军功,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让所有人都看到,夜不收、斥候营,是国之干城,绝非私器!”
唐延海胸膛起伏,重重点头:“末將懂了!定以倭寇与叛贼之血,铸我斥候营不世之功!让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忠臣,什么是真正的利器!”
“你有此心,我便放心了。”
赵暮云神色稍缓,忽而笑道,“你急著走,怕是还没去跟铁柱道別吧?他如今在神机坊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念叨著你。”
“今晚我让人去叫铁柱过来,咱们三个,再喝一顿!算是为你饯行,也算……咱们兄弟好久没私下聚聚了。”
唐延海眼中掠过暖意,但隨即摇头:“王爷,军情紧急,末將……”
“再急也不差这一晚!”赵暮云不容分说,“你明日天不亮出发便是。况且,有些关於东南倭寇巢穴、陈友海內部的最新情报细节,邵方刚通过特殊渠道送来一些,你我正好与铁柱一同参详。”
“他虽不直接去东南,但未来装备,或许能从你们的实战需求中得到启发。”
听赵暮云提到最新情报和装备,唐延海这才点头:
“那……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