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二站在高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那套下油锅的把戏,靠的是锅底的白醋。
醋的沸点比油低,油还在温热,醋已经沸腾,看起来就像油开了。
至於他那只手,早就用特製的药水泡过,隔绝了热量。
可墙头那个胖子,居然敢当著数千信徒的面,让他去握手。
不去,他神仙的面子就没了。
去,万一对方真有什么妖法,他这香主就当到头了。
“妖魔!竟敢在此口出狂言!”
孙不二拂尘一甩,声音提得老高。
“本座今日便替天行道,让你这妖孽在无生老母的神威下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他脚尖在台子边缘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朝著县衙的墙头飞了过去。
身法倒是挺飘逸。
引得下面数千信徒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香主威武!”
“诛灭妖魔!诛灭妖魔!”
孙不二稳稳地落在墙头上,离秦风不过三步远。
他昂著头,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妖魔,出招吧!”
“本座让你死个明白!”
秦风脸上的笑容更和善了。
“大师风采,果然不凡。”
他伸出那只捏著铜导线的手。
“来,大师,咱们先礼后兵。”
“握个手,就当是拜码头了。”
孙不二冷哼一声。
他运起全身內力,护住手掌经脉。
在他看来,对方就算有什么阴损的內功,也绝对冲不破自己的护体真气。
他缓缓伸出手,朝著秦风的手掌抓了过去。
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一把捏碎这个胖子的手骨。
墙下的百姓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就在两只手掌即將接触的瞬间。
秦风衝著身后的魏獠,使了个眼色。
魏獠面无表情,抓住发电机的手柄,开始疯狂摇动。
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打碟。
孙不二的手,终於碰到了秦风的手,以及那两根凉颼颼的铜夹子。
下一秒。
“滋啦——!”
一串刺眼的蓝色电弧,在两人手掌间爆开。
孙不二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攻城的锤子砸中了胸口。
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瞬间扭曲,五官挤在了一起。
“啊……”
他刚张开嘴,后面的话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一股强大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顺著手臂瞬间传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颤抖。
所谓的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大家快看!”
秦风举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
“大师见到我,心情非常激动!”
“激动得都开始跳舞了!”
墙头上,孙不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抖动,头髮根根倒竖,像个发怒的刺蝟。
那样子,確实像是在跳一种前卫的霹雳舞。
“看见没有!”
“大师浑身颤抖,是在表达对我无上的敬意!”
“大师头髮倒竖,是在为我怒髮衝冠!”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才是真命天子……派来普度眾生的好干部!”
秦风一边说,一边对魏獠吼道。
“加大力度!让大师再激动一点!”
魏獠摇得更卖力了。
发电机发出“嗡嗡”的咆哮。
孙不二身上的电弧更亮了,甚至冒起了阵阵青烟,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已经彻底僵直。
墙下的信徒们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神通?
香主怎么不动手,光搁那儿抽抽了?
“乡亲们,大师正在用他无边的法力,为我灌顶,助我修行!”
秦风还在那胡说八道。
“你们闻到没有?这股香味,就是传说中的醍醐灌顶啊!”
一股骚臭味,顺著风飘散开来。
孙不二的裤襠,湿了一大片。
他被电得大小便失禁了。
秦风嫌弃地皱了皱眉。
“魏獠,行了,停吧。”
“大师这祝福,有点重口味。”
魏獠停下了动作。
孙不二身体一软,像一滩烂泥,从墙头上滚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数千双眼睛,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香主,又看看墙头上那个笑呵呵的胖子,脑子都乱了。
“神仙……尿了?”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切。”
秦风对著喇叭不屑地撇撇嘴。
“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就是个水货。”
他指著下面那口还在冒烟的油锅。
“你们真以为他那是神功?”
“那是骗术!”
“那锅里下面是醋,上面是油!醋开了,看起来就像油开了!他手在油里,根本不烫!”
他又指向那些所谓的“符水”。
“那也不是什么仙水!里面放了曼陀罗花!喝了会眼花,会看到鬼!那玩意儿有毒,喝多了会死人的!”
秦风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还信他?”
“他自己都尿了!”
“你们是想跟著一个尿裤子的神仙,去那个什么真空家乡吗?”
“到时候是排队上天堂,还是排队上茅房啊?”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骗子!他是个骗子!”
“我的天!我们都被骗了!”
“我昨天还喝了他家的符水,怪不得拉了一天肚子!”
百姓们的信仰,在“电疗”和科学普及的双重打击下,瞬间崩塌。
愤怒,羞愧,后怕,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傻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直接衝上去,对著地上昏迷的孙不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死这个神棍!”
“还我香油钱!”
场面一度失控。
秦风看著下面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再次举起了喇叭。
“都静一静!”
“听我说!”
他等眾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也是被矇骗的。”
“你们信他,无非是日子过得太苦,想求个念想。”
“官府不管你们,乡绅欺压你们,你们活不下去,才去信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不少人低下了头,眼眶都红了。
“但是!”
秦风话锋一转。
“从今天起,这寧安县,我说了算!”
“我不管你们以前信什么,以后,你们都得信我!”
“因为,我能让你们吃饱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县城。
“我宣布!”
“寧安县所有苛捐杂税,全部免除!”
“从今天起,三年之內,不征一文钱!”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隨后,是震天的欢呼。
“秦大人万岁!”
“秦青天啊!”
百姓们疯了一样,扔掉了手里的神像旗帜,跪在地上,对著墙头上的秦风拼命磕头。
刚才还喊著“诛灭妖魔”,现在已经改口叫“青天大老爷”了。
秦风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搞定。
……
县衙大牢,最深处的水牢里。
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孙不二,浑身湿透,像条死狗一样被绑在木桩上。
秦风搬了张太师椅,坐在他对面,悠哉地啃著柳如烟递过来的苹果。
“说吧。”
“你们那个什么无生老母,在哪?”
孙不二眼神涣散,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在…在东边…在暗沙河上……”
“通天河?”
秦风来了兴趣。
“你们总坛,就在一条河上?”
“是…是一艘…一艘巨大的船…叫『圣母號』……”
孙不二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们…我们还有一条秘密的水路…可以从暗沙河,一直…一直通到东边的大海……”
秦风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著孙不二,眼睛微微眯起。
“那条水路,叫什么名字?”
孙不二的嘴唇都在发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黑水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