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年,在平安县这块地界上,所有人都把他当祖宗供著。
別说让他滚,就是敢对他大声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秦风那个“滚”字,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你他妈的敢让我滚?”
郑天宝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猛地一脚踹在桌子上,满桌的珍饈佳肴哗啦一声,连汤带水地翻了一地。
“来人!给老子弄死他!”
他身后那十几个狗腿子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发出一阵怪叫,挥舞著手里的棍棒朴刀,恶狠狠地围了上来。
“我看今天是谁弄死谁!”
“小子,你惹错人了!”
酒楼的掌柜和伙计早就缩在柜檯后面,头都不敢抬。
柳如烟看著满地的烧鸡烤鸭,小嘴一瘪,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
秦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柳如烟沾著油渍的小嘴。
“別急,等会儿让厨房再做一份。”
他这副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彻底点燃了郑天宝的怒火。
“死到临头还装!”
郑天宝指著秦风的鼻子,狂妄地叫囂。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在这平安县,我郑家就是天!”
“我爹是平安县令郑德!京城户部的张侍郎是我家亲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秦风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傻子。
“哦?”
他语气平淡,甚至还带著点好奇。
“拼爹是吧?你爹这么厉害?”
郑天宝以为他怕了,下巴抬得更高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今天不把这小美人留下,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你们谁也別想走出这个门!”
秦风闻言,笑了。
他没再看郑天宝,而是转向了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魏獠。
“魏獠,你听见没?”
“这位大少爷,要跟咱们讲讲他家的规矩。”
“你去,也跟他讲讲咱们的道理。”
魏獠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那十几个狗腿子见状,狞笑著就扑了上来,手里的棍棒朝著魏獠的脑袋就砸。
魏獠看都没看他们。
他只是伸出手,从旁边一张还算乾净的桌子上,捏起了一双普普通通的竹筷子。
就在棍棒即將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一连串“噗噗”的轻响和几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手里的棍子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一根筷子洞穿,整个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跪倒在地。
另一个狗腿子的膝盖骨,被另一根筷子直接敲得粉碎。
魏獠的身形像个鬼魅,在那十几个壮汉中间穿梭。
他手里的筷子,时而如刀,时而如剑。
戳喉咙,点软肋,断手筋,碎脚骨。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那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狗腿子,此刻全都躺在地上,蜷缩著身体,痛苦地哀嚎,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魏獠做完这一切,就好像只是隨手掸了掸灰尘。
他甚至还绕开了地上翻倒的菜盘,免得弄脏了鞋底。
整个二楼,安静得可怕。
郑天宝脸上的狂妄和得意,凝固成了惊恐。
他看著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个手持带血竹筷,面无表情如同死神的男人,两腿一软,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转身,一只铁钳般的手就抓住了他的后颈。
魏獠单手把他提了起来,像是提一只小鸡。
“砰!”
郑天宝的脸,被重重地按在了地上那堆混著汤水的剩菜里。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秦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上面写著三个大字——《大乾律》。
“啪!”
秦风把书拍在郑天宝的脸上,力道不轻。
“郑大少爷,读过书吗?”
郑天宝满脸的油污,嘴里还塞著半根青菜,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没读过。”
秦风自顾自地翻开书页。
“我给你普普法。”
“大乾律,第二百一十条,当街持械,意图伤人者,杖五十,罚银百两。”
“第三百零七条,强索財物,恃强凌弱者,杖八十,徒一年。”
“还有你爹,身为县令,纵容家属为非作歹,鱼肉乡里,按律,当革职查办,抄没家產。”
秦风每说一句,郑天宝的身体就抖一下。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的,不是铁板,是一座山。
“我…我错了…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啊……”
郑天宝涕泗横流,开始求饶。
“我爹是县令…我爹有钱…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钱?”
秦风笑了,他收起书,站起身。
“我对钱不感兴趣。”
他用脚尖踢了踢郑天宝的脑袋。
“正好,本少爷出门在外,也想拜会一下本地的父母官。”
“你,带路。”
“咱们去县衙,找你爹喝杯茶。”
半刻钟后,平安县县衙。
郑天宝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被魏獠提著,走在最前面。
秦风和柳如烟跟在后面,像是来观光的游客。
县衙门口的衙役看到自家少爷这副惨状,都嚇傻了,一个个握著水火棍,却没一个敢上前。
还没进门,就听到大堂里传来一声惊堂木的巨响,和一个威严的喝骂声。
“大胆刁民!王乡绅看上你家那二亩水田,是给你脸了!”
“本官判你即刻將地契交出,另赔偿王乡绅精神损失费五十两!再敢狡辩,大刑伺候!”
秦风走到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公堂之上,一个穿著官袍,养得脑满肠肥的胖子,正满脸不耐地拍著桌子。
堂下,一个衣著华贵的乡绅,满脸得意。
乡绅对面,跪著一个衣衫襤褸的老汉,正哭天抢地地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那是我家祖传的地啊!是我一家老小的命根子啊!求大人明察啊!”
那胖县令正是郑德。
他看都没看那老汉一眼,一挥手。
“来人,拖下去!掌嘴二十!”
“我看你还敢不敢在本官面前聒噪!”
秦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来还想陪他们玩玩,现在,他没那个耐心了。
“砰!”
一声巨响。
县衙那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整个门板都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著绸缎员外服的“胖子”,逆著光,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把短刀。
那刀不过一尺来长,却通体银亮,在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郑德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惊堂木。
“放肆!何人敢闯公堂!来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风已经走到了堂中。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短刀,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现在开始。”
“本少爷,接管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