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的刀锋,冰冷地贴在秦风的脖子上。
柳如菸嘴里那口糖葫芦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看到这一幕,她那双纯净的眼睛里瞬间凝聚起黑色的雾气。
“別急。”
秦风头都没回,声音不大,却让柳如烟立刻安静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夹住那冰冷的刀锋,轻轻往外推了推。
“好汉,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秦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脖子上架著的不是刀,而是一根痒痒挠。
“银子,有,当然有。”
他转身,衝著车夫位置上的魏獠抬了抬下巴。
“魏獠,给几位好汉开开眼。”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专业。”
魏獠一声不吭,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走到马车后面,伸手一掀车帘,从里面拖出两个半人高的大木箱。
“哐当!”
“哐当!”
两声巨响,木箱被他隨意地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心臟跟著跳了一下。
独眼龙的眼皮也跟著猛地一跳,他手里的刀都有些握不稳了。
这两个箱子,听动静,里面装的得是石头吧?
魏獠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
“哗啦——”
一片刺眼的白光,从箱子里倾泻而出。
最上面一层,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独眼龙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身后的那群地痞流氓,更是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口水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汉,你看。”
秦风用扇子指了指那两箱“银子”,语气轻描淡写。
“我这人出门做生意,就图个平安顺利。”
“这样,这两箱,都给你。”
“就当是,我把这条路,从你这儿买下来了,你看如何?”
独眼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了一辈子山贼,后来跟著郑家当护院,打家劫舍,收过路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这……这都是我的?”
“你的,都是你的。”
秦风笑得像个弥勒佛,“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好!好!好!”
独眼龙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横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一脚踹开身边的小弟,亲自跑过去,把那柄架在秦风脖子上的大刀拿了下来,还殷勤地用袖子给秦风掸了掸衣服上的灰。
“哎呀,老板,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
“小的们不懂事,惊扰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往心里去!”
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弟们立刻七手八脚地把路中间的木头给抬开了。
“老板,您这是要去哪啊?”
“进城,平安县。”
秦风淡淡道。
“平安县?那敢情好!”
独眼龙拍著胸脯,“老板,您放心,从这儿到县城门口,我保您一路平安!谁敢动您一根汗毛,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一边说,一边衝著手下使眼色。
几个机灵的小弟立刻心领神会,一溜烟地朝著县城方向跑去。
肥羊,天大的肥羊进城了!
这得赶紧回去稟报大少爷!
秦风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重新坐回马车,车队在独眼龙等人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朝著平安县城驶去。
“秦风,他们是坏人。”
柳如烟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小声说道。
“嗯,我知道。”
秦风给她递过去一杯冰镇酸梅汤,“所以等会儿有好戏看。”
马车很快就到了平安县城门口。
城墙看起来还算高大,但墙皮斑驳,上面长满了青苔。
最让秦风觉得可笑的是,城墙上贴著的告示,竟然还是前朝的。
那泛黄的纸张上,用已经褪色的墨跡写著“大周律令”,风一吹,摇摇欲坠。
城门口,几个穿著偽造官差服的壮汉,正对著一个推著板车卖菜的老农拳打脚踢。
“妈的!这个月的走路费呢?还有你的呼吸税!再不交,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车给砸了!”
老农抱著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哀求著。
周围的百姓们,都低著头,匆匆走过,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独眼龙看到这一幕,不仅没制止,反而得意洋洋地对秦风说道:“老板,您看,我们平安县的治安,好吧?绝对没有刁民闹事!”
秦风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进了城,里面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街道上到处都是垃圾,污水横流。
两旁的店铺,十家有八家都关著门,剩下的也都门可罗雀。
百姓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仿佛行尸走肉。
整个县城,都瀰漫著一股腐朽、绝望的气息。
“去县里最好的酒楼。”
秦风对魏獠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平安县最大的酒楼,“迎宾楼”二楼。
秦风包下了整个二楼。
满满一大桌子菜,什么烧鸡、烤鸭、清蒸鱸鱼、红烧肘子……凡是菜单上有的,他一样点了一份。
柳如烟坐在他对面,小嘴吃得油汪汪的,两眼放光。
秦风则慢悠悠地喝著酒,看似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实则將整个酒楼的动静都收在耳中。
很快,楼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都给老子滚开!今天这二楼,本少爷包了!”
一个囂张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个穿著华丽锦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公子哥,摇著一把描金摺扇,在一群狗腿子的簇拥下走了上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美得不像凡人的柳如烟,眼睛瞬间就亮了,再也挪不开了。
“哟,哪来的小美人儿。”
那公子哥径直走到秦风的桌前,用扇子指了指柳如烟,对秦风说道:“喂,那个胖子,本少爷看上你身边这妞了。”
“开个价吧。”
一群狗腿子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盯著秦风。
酒楼的掌柜和伙计,早就嚇得躲到了一边,瑟瑟发抖。
这可是平安县的土皇帝,郑家的大少爷,郑天宝!
谁敢惹他?
秦风仿佛没听到一样,他夹起一块燉得软烂的红烧肉,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递到柳如烟的嘴边。
“慢点吃,烫。”
柳如烟乖巧地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了下去,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郑天宝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在这平安县横行霸道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
“他妈的!你耳朵聋了?”
郑天宝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一下。
“本少爷跟你说话呢!”
秦风终於抬起了头。
他看著面前这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傢伙,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又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地把里面的刺挑乾净,才递给柳如烟。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滚。”
“別影响我食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