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把那枚新铸的“秦”字铜钱在指尖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看著九公主李秀寧那张写满忧虑的脸,笑了笑。
“怎么,怕了?”
李秀寧摇摇头,又点点头。
“私铸钱幣,这在大乾,是等同於谋逆的死罪。”她的声音很轻,“而且,我们就算铸再多的钱,也还是铜,还是银,魏阉只要废了旧钱,我们还是会被他拿捏。”
“你说得对。”秦风把铜钱收回怀里,“所以,咱们不玩铜的,也不玩银的。”
他拉著李秀寧在主位上坐下。
“咱们玩点更高级的。”
话音刚落,胖得像个球的孙富贵就从门外滚了进来。
“將军!我的亲爷爷!帐目出来了!”孙富贵满头大汗,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喘不上气。
“上个月,咱们的纺织厂、水泥厂、盐场,还有虎牢关的过路费,拢共……拢共赚了这个数!”
孙富贵激动地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三百万两!纯利!”
嘶——
饶是霍去病这种对金钱没概念的武將,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一个月三百万两,这比大乾一年的盐税总和还要多!
可秦风听完,却皱了皱眉。
“就这么点?”
孙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將军,这还少啊?库房里的银子都快堆不下了!为了看管这些银子,我把黑水安保的人都调过去一半!”
“孙掌柜,我问你。”秦风敲了敲桌子,“运送这些银子,花了多少钱?”
“这个……”孙富贵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光是押运的鏢师和护卫,就花了不下十万两。还有银子来回搬运的损耗,银子成色不一的换算,加起来……又是几万两的亏空。”
“这不就结了。”秦风一摊手,“钱还没捂热,就先亏出去一成。而且几百万两银子,多占地方,还死沉死沉的,万一哪天要跑路,都带不走。”
他看著满屋子困惑的下属,神秘一笑。
“冷月。”
“在。”
角落里,一直像影子一样存在的冷月走了出来。
她手里捧著一个黑色的木匣。
秦风接过木匣,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木匣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纸张呈现出一种淡雅的米黄色,入手光滑坚韧,跟市面上所有粗糙的草纸都不同。
秦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对著眾人展示。
“这玩意儿,以后就是咱们碎叶城,乃至整个北地的硬通货。”
孙富贵凑近了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张纸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细手法,印著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纹路。
正中央是碎叶城的城楼图案,左右两边是两条腾飞的墨龙。
纸的四个角,都印著一个古朴的篆体“壹”字。
最奇特的是,迎著光看,纸张的空白处,竟然隱隱浮现出一个“秦”字的水印。
“將军,这……这是什么画?画得可真好看。”孙富贵小心翼翼地问。
“这不是画。”秦风把那张纸拍在桌上,“这是钱。”
“从今天起,它叫『碎叶券』,面值壹圆。”
“一张,就值一两白银。”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秦风。
纸……当钱用?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將军,您没说笑吧?”孙富贵的声音都在发颤,“拿纸当钱,这……这谁认啊?这不就是一张废纸吗?”
“它现在是废纸。”秦风笑了,“但很快就不是了。”
他拿起那张碎叶券,对著孙富贵晃了晃。
“因为我秦风,给它作保。”
“你拿著这张纸,可以隨时到镇北商行的任何一家钱庄,换走一两足额的白银。”
“你也可以拿著它,到我们的铺子里,换走一百斤雪花盐,或者一整匹『暖宝宝』棉布。”
“我所有的產业,所有的物资,盐、铁、煤、布,就是它的底气。你说,它还是一张废纸吗?”
孙富贵呆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又好像更糊涂了。
……
三天后,虎牢关贸易区。
新成立的“镇北银行”门口,冷冷清清。
银行里,新招募的伙计们閒得直打瞌睡。
而对面几十家兑换银两的钱庄,却挤得人山人海。
“听说了吗?那秦將军疯了,要拿纸当钱用!”
“谁傻啊?拿真金白银去换他那破纸?”
“就是就是,我看他那什么银行,不出三天就得关门!”
商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全是鄙夷。
晋商大掌柜乔致庸,端著茶杯,坐在自家商铺的二楼,看著对面的闹剧,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他承认秦风是个军事天才,可在经商这方面,还是太嫩了。
就在这时,陈铁壁带著一队士兵,在银行门口贴出了一张巨大的告示。
“奉镇国大將军令:自即日起,凡通过虎牢关之商队,所有过路税、管理费,一律只收碎叶券。官银、铜钱,概不接收!”
“另,镇北商行旗下所有雪花盐、棉布、铁器等紧俏物资,对外销售时,碎叶券持有者,享九折优惠!”
轰——
这告示一出,整个贸易区都炸了锅。
“什么?不收银子了?”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想从我这儿换税,还得先用银子去换他的纸?凭什么!”
商人们怨声载道,群情激奋。
乔致庸手里的茶杯,也停在了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一招,太狠了。
这是在逼著所有人,必须接受他的“碎叶券”。
一个时辰后,镇北银行门口。
乔致庸黑著脸,让手下抬著十个大箱子,走进了银行。
“换!给我换十万两的碎叶券!”他咬著牙说道。
没办法,他有一批货急著要过关,耽误一天就是几千两的损失。
很快,十箱沉甸甸的白银,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乔致庸看著手里那沓轻飘飘的纸,心都在滴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
交完税,乔致庸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旁边的镇北盐行。
他看著柜檯上堆成小山的雪花盐,心里一动。
“掌柜的,这盐怎么卖?”
“客官,官价十文一斤。您要是有碎叶券,可以打九折。”掌柜的头也不抬。
乔致庸从怀里掏出一张“壹圆”的碎叶券,递了过去。
“给我来一百斤。”
掌柜接过碎叶券,拿到柜檯上一台奇特的机器下照了一下,確认无误后,撕下一张票据递给他。
“您拿著票,去后院仓库提货就行。”
乔致庸將信將疑地走到后院。
仓库门口,两个陷阵营的士兵验过票据,一挥手。
“进去吧,自己装。”
乔致庸走进仓库,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巨大的仓库里,雪白细腻的盐,堆得像山一样高!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赶紧让伙计拿来麻袋,装了满满一百斤。
从头到尾,没人多问一句话,也没人检查他带走了多少。
走出仓库的那一刻,乔致庸看著手里剩下的一大沓碎叶券,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不用再带著沉重的银箱,不用再僱佣几十个鏢师,只要怀里揣著这些纸,就能隨时隨地,换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这简直是神跡!
他发疯一样冲回了贸易区,对著所有相熟的商队掌柜大吼。
“换!快去换碎叶券!晚了就没了!”
“乔掌柜,你疯了?”
“我没疯!你们才疯了!”乔致庸一把抓住一个老友的领子,眼睛血红,“你们还在为怎么把银子运回去发愁吗?你们还在为鏢师的费用心疼吗?有了这碎叶券,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用它买盐,还能打九折!这省下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商人们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商人,在缴纳税款后,都发现了碎叶券的好处。
整个虎牢关的商圈,风向变了。
镇北银行门口,昨天还门可罗雀,今天就排起了长龙。
无数商人挥舞著手里的银票,爭先恐后地往里挤,生怕换晚了。
“別挤了!別挤了!一人限换一万圆!”
“凭什么!老子有的是钱!给我换二十万的!”
“谁他妈踩我脚了!”
二楼上,秦风抱著胳膊,看著楼下疯狂的人群,对身边的九公主笑道。
“看见没,金融的魅力。”
“我对钱没有兴趣,我只是喜欢看他们为我印的纸发狂的样子。”
九公主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这时,一名夜不收的斥候,神色凝重地冲了上来。
“將军!京城密报!”
斥候递上一个竹筒。
秦风打开,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魏阉把京城所有火油都徵用了。”
霍去病一步上前,接过情报,脸色骤变。
“他在神机营和工部,召集了所有会造拋石机的工匠。”
“不好!”霍去病猛地抬头,“他要火烧虎牢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