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的硝烟,呛人。
秦风骑在马上,低头看著废墟里半死不活的陈铁壁,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陈铁壁挣扎著,从一堆碎石里撑起半个身子。
他吐出一口混著泥土的血沫,脖子梗得像一根铁棍。
“要杀便杀,不必羞辱!”
他吼出这句话,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准备迎接那把结束一切的刀。
秦风没说话。
他从马背上翻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黑牛从后面搬来一张太师椅,就放在陈铁壁面前。
秦风大马金刀地坐下,伸了个懒腰。
“急什么,杀你又不值钱。”
又一个亲兵,躬著身子,双手捧著一个算盘递了上来。
秦风接过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拨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那清脆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铁壁彻底懵了。
他看著那个坐在太师椅上,专心致志打著算盘的年轻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路数?
杀人之前,还得先算算今日的运势?
不光是他,连旁边的霍去病都看得眼角直抽。
他这位主公的心思,真是比天上的云还难猜。
“炮弹,一百二十三发开花弹,一发五十两,合计六千一百五十两。”
“没良心炮炮弹,三百发,一发十两,合计三千两。”
“炸城门的特製炸药包,一个,算你友情价,五千两。”
秦风一边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得像个斤斤计较的帐房先生。
“还有我方將士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夜间施工补贴……”
算盘珠子又是一阵爆响。
“零头抹了,一共是三百万两白银。”
秦风算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备好的长条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站起身,走到陈铁壁面前,隨手就把那张帐单“啪”一声,贴在了陈铁壁的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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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將军,看看,帐目清清楚楚,咱们童叟无欺。”
陈铁壁颤抖著手,把那张纸从脸上揭下来。
当他看清最下面那个“三百万两”的数字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憋过去。
“你……你无耻!”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秦风的鼻子破口大骂。
“明明是你炸了我的墙!毁了我的关!你还要我赔钱?!”
“你这跟强盗有何区別!”
霍去病在一旁,默默地抽出唐刀,用布擦拭著雪亮的刀锋。
他冷冷地开口:“主公,聒噪得很,要不要末將帮他安静安静?”
“別。”
秦风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杀了他,我还得找地方埋,费力气,不划算。”
他翘起二郎腿,看著气得快要爆炸的陈铁壁,慢悠悠地说道。
“陈將军,我也知道,你这穷鬼肯定是拿不出三百万两的。”
“不过呢,我这人一向体恤下情,给你指条明路。”
“没钱,可以肉偿嘛。”
“肉……肉偿?”
陈铁壁愣住了,连骂人都忘了。
“对。”秦风点点头,“你,加上你身后这两万多还能喘气的残兵,都归我了。”
“什么时候干活干够三百万两的工钱,什么时候你们就自由了。”
说完,秦风屏退左右,只留下霍去病。
他走到陈铁壁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捻出一撮菸丝,用纸卷了卷,塞进陈铁壁的嘴里。
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根,用火摺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圈。
“尝尝,西域来的,提神。”
陈铁壁被烟呛得连连咳嗽,却没敢吐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謔,只有平静。
“守著这破关,给京城那帮人当狗,有意思吗?”
秦风的声音很轻。
“我查过,你陈铁壁,当年凭八百亲兵挡住蛮族先锋,皇帝亲赐金匾。”
“可结果呢?”
“去年北凉大旱,魏阉剋扣了你虎牢关三成的军餉,你手下有三百个兄弟饿死冻死,这笔帐,你跟谁要去?”
陈铁壁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地盯著秦风。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这个魔鬼,怎么会知道?
“跟著他们,你守住了关,是你的本分。守不住,你就是千古罪人。”
秦风弹了弹菸灰。
“你死了,他们会给你追封个屁用没有的諡號,然后把你老婆孩子赶出京城,霸占你的宅子。”
“跟著我,你还是虎牢关总兵。”
“餉银,我给你双倍。装备,我给你换新的。”
“你只要做一件事。”
秦风把菸头在地上摁灭。
“以后,这虎牢关,听我碎叶城的调遣。”
死。
还是给这个魔鬼打工还债。
陈铁壁看著身后,那些被缴了械,像一群待宰羔羊般蹲在地上的残兵。
他们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捡起地上那张价值三百万两的帐单,咬破手指,重重地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好。”
秦风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总兵,合作愉快。”
陈铁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经理?
这是什么鬼称呼?
秦风没再理他,站起身,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释放所有俘虏!”
“陷阵营,把铁锹和水泥都发下去!”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虎牢关守军,也不是镇北军的俘虏!”
秦风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关隘。
“你们是虎牢关修缮营!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咱们的关,修得比以前更结实!”
“所有人都有工钱!干得好,顿顿有肉吃!”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降兵,全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看著手里的铁锹和远处一袋袋神奇的“水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从战俘,直接转职成建筑工了?
一面崭新的大旗,在虎牢关的废墟上缓缓升起。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七个大字:虎牢关建设兵团。
陈铁壁,哦不,陈经理,看著这啼笑皆非的一幕,捂著脸,发出一声长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將军!京城派来的监军使,一名姓李的太监,其仪仗队距离虎牢关,已不足三十里!”
关隘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风身上。
陈铁壁也下意识地看向秦风,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杀,还是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