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碎叶城落了雪。
城墙的垛口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三道身影。
他们穿著普通的灰色长袍,鬚髮皆白,站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上,却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这便是那秦风的碎叶城?”居中的老者开口,声音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烟燻火燎,满是铜臭,俗不可耐。”
他叫玄松,宗师堂三位长老之一。
“三百年未出山,这世道竟变得如此不堪。”左边的玄竹摇了摇头,“凡人的刀兵,再锋利,也只是凡人的玩具。”
“速战速决吧。”右边的玄梅言简意賅,眼神里只有一片死寂,“还了魏阉的人情,我等也好早日回去闭关,这红尘浊气,吸多了污我道心。”
三人相视一眼,身形一晃,便如同三缕青烟,消失在城墙上。
陷阵营的巡逻队刚从下面走过,火把的光亮照在雪地上,只看到一片平整,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將军府,后院。
没有想像中的戒备森严,只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里,亮著温暖的灯火。
一口紫铜火锅,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红亮的汤底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著牛油的霸道,將院子里的寒气驱散得一乾二净。
秦风正夹著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
“熟了熟了。”他吹了吹,蘸上麻酱,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我的,我的毛肚!”柳如烟鼓著腮帮子,筷子伸得老长,却慢了一步,气得直跺脚。
“急什么,锅里还有。”秦风又夹起一片肥牛,在柳如烟碗里堆成小山。
“秦风,你看那个。”柳如烟指了指房顶。
秦风抬头,只见三个灰袍老头,正如同三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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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来客人了。”秦风眼皮都没抬,继续涮著羊肉,“吃了吗?没吃的话加双筷子?”
玄松、玄竹、玄梅三人,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如何破解军阵,如何应对神机营的火銃。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口火锅。
还有一句“吃了吗”。
“你们是来抢我的肉丸子的吗?”柳如烟警惕地看著他们,把自己的碗往怀里抱了抱。
玄松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行走江湖数百年,见过帝王將相,也见过草莽英雄,就是没见过秦风这样的。
死到临头,还在关心一口吃的。
“秦风。”玄松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咱家奉九千岁之命,取你项上人头。”
“咱家?”秦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你个老头,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太监说话?”
“放肆!”玄竹厉喝一声,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將地上的积雪都震得飞起。
石桌上的火锅,却纹丝不动。
“嗓门还挺大。”秦风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大半夜的,鬼叫什么,影响我媳妇儿吃饭。”
他嘆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唉,每次都这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秦风看著他们三个,像是看著三盘已经凉了的菜。
“说吧,你们想怎么死?”
“狂妄小儿,受死!”玄梅性子最急,身形一动,五指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秦风的咽喉。
他自信这一爪下去,就算是百炼的精钢,也要被捏成粉末。
秦风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隨手往地上一扔。
“啪!”
杯子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声音清脆。
就在玄梅的爪子即將触碰到秦风脖子的前一刻。
“轰隆——!”
院子四周的墙壁,毫无徵兆地向外倒塌。
不是被人推倒的,而是被一股巨力直接从內部暴力破开。
烟尘瀰漫中,一个个黑洞洞的金属造物,从墙壁的缺口处被推了出来。
那是一种秦风最新捣鼓出来的东西,比加特林小巧,但数量更多。
一百挺仿製的麦德森轻机枪,枪口泛著幽冷的蓝光,如同蛰伏的兽群,从四面八方,將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屋顶上,十几个穿著偽装服的夜不收成员,端著最新款的带瞄准镜的步枪,红色的光点,锁定了三个老头的眉心。
玄梅的爪子,停在了距离秦风脖颈不到三寸的地方。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將他包裹。
“这……这是何物?”玄松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他从那些黑洞洞的铁管子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死亡气息。
“送你们上路的宝贝。”秦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忘了跟你们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秦风,爱好和平,最討厌打打杀杀。”
“所以,能用道理说服的,我一般不动手。”
他指了指周围那一百挺机枪。
“这些,就是我的道理。”
“妖术!装神弄鬼!”玄竹怒吼一声,全身內力勃发,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罡气,將他全身笼罩。
“给我破!”
玄松和玄梅也同时撑开了护体罡气。
身为大宗师,武道巔峰的存在,他们自信这护体罡气足以硬抗千军万马。
“老而不死是为贼。”秦风摇了摇头,“时代变了,老东西们。”
他对著身后的黑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开席。”
黑牛狞笑一声,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噠噠噠噠噠噠——!”
不是一声枪响。
是上百挺机枪同时发出的,连成一片的,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般的咆哮!
金属的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院子。
无数条火舌,在黑夜中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
子弹打在三位大宗师的护体罡气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发出“叮叮噹噹”的密集声响,火星四溅。
“哈哈哈!愚蠢的凡人!此乃武道之巔,岂是尔等铁疙瘩能……”
玄竹的狂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撑起的护体罡气,在每秒数千发子弹的持续轰击下,从激盪的涟漪,变成了蛛网般的裂纹。
第一秒,罡气明暗不定。
第二秒,罡气上出现裂痕。
第三秒。
“咔嚓——!”
伴隨著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脆响,玄竹的护体罡气,应声而碎。
他脸上的狂笑,凝固成了极致的惊恐。
下一瞬,无数的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
血雾,从他身上爆开。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瞬间打了一千个孔的破麻袋,在原地剧烈地抽搐,然后,轰然倒地。
玄松和玄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的罡气,仅仅比玄竹多支撑了半秒。
“这……是什么……”玄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回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弹雨。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五个呼吸。
当枪声停止时。
院子里,只剩下浓烈的硝烟味,和满地的弹壳。
以及三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尸体。
他们被打成了真正的“蜂窝煤”,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肉。
“呸呸呸!”柳如烟吐掉嘴里的一粒石子,“他们把汤溅我身上了!”
秦风把最后一口羊肉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他看著地上那三具尸体,摇了摇头,“何况是机枪。”
他站起身,对著院外喊了一声。
“老张!別睡了!起来干活了!”
披著棉袄,睡眼惺忪的张居言,被黑牛从屋里拖了出来。
“將……將军,又怎么了?”
秦风指了指地上那三坨烂肉,咧嘴一笑。
“明天《镇北日报》的头条有了。”
张居言看著那血腥的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什么……什么標题?”
秦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夸张的咏嘆调念道:
“《震惊!三名古稀老人深夜闯入民宅,真相竟是为了偷一口吃的!》”